第82章:明熹言志·帝赞其才
萧明熹进宫时,袖中那张折纸的边角已被指尖磨得发毛。她没有坐轿,一路走来,脚步慢却未停。心口闷痛如旧,但她没让任何人扶。
皇帝在内殿见她。案上茶烟未散,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沉静。
“你来了。”他说。
萧明熹行礼,动作平稳,起身时左手按了下胸口。血没涌出来,但喉间有腥甜。她咽下,声音清晰:“臣已得一人,能理文案、通典章、敢直言。昨夜已授协令之职,待才名试补录。”
皇帝皱眉:“温如玉?”
“是。”
“她未入仕途,无功名,无保荐,你便授职?”
“她有胆识。”萧明熹说,“三年前跪求开女学,膝盖溃烂仍不退;昨日当众背《盐铁论》,吐血不止仍不歇。这样的人,不该埋于尘土。”
皇帝沉默片刻:“你是在逼朕。”
“臣不敢。”她低头,又抬头,“臣只是想问陛下一句——若女子真有才,是否也该有路?”
殿内无人应声。宦官垂首立于角落,连呼吸都轻了。
皇帝盯着她,眼神锐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祖制百年,礼法森严。女子参政,岂是儿戏。”
“不是儿戏。”她说,“是命。”
她向前一步,步伐微晃,却没有退:“去年冬,樵夫之女为读书抄书十年,兄长卖她为妾,她逃出后饿晕街头。三日前,商贾之女欲考账房,被拒三次,只因‘女子不能管银’。这些不是孤例,是千千万万活生生的人。她们不是不想做事,是没路可走。”
皇帝没说话。
她继续道:“我不求今日废祖制,也不求明日改朝纲。我只求一个机会——让我设一处地方,让寒门女子不必卖身也能读书,让才女不必藏于内宅也能议政。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之智,不止于绣花持家。”
她的声音逐渐升高,眉间朱砂痣颜色转深,像燃起的一点血光:
“我要这朝堂,容得下天下女子的才华;要这天下,再无因性别埋没的贤才!”
话落刹那,殿中死寂。
铜漏滴响,一声,又一声。
良久,皇帝忽然站起,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水洒满卷。
“好!”他开口,声音震住四壁,“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直视她:“你若真能立得住,朕就让你把这条路走通!”
萧明熹站着没动。她脸色苍白,唇角有一丝未擦净的血痕。但她脊背挺直,目光未移。
“谢陛下。”她说。
没有跪,没有伏地叩首。只是微微颔首,如同对等之人许诺。
皇帝看着她,忽然低声道:“你不怕吗?这条路走下去,不会有退路。”
“臣从未想过退。”她说,“从第一日开始,就知道只能往前。”
皇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神色复杂:“你和他们不一样。”
“是。”她说,“我不是来求恩宠的。我是来建规则的。”
皇帝没再说话。他缓缓坐下,手搭在案边,指节微动。
殿外风起,吹动帘角。一名宦官欲上前放下纱帐,被皇帝抬手止住。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试一州。”她说,“选一处民风开化之地,设女子可考、可参、可管之制。三年为期,若成效可见,再议推广。”
“谁来监督?”
“御史台可察,陛下可裁。若有弊病,随时叫停。”
“人选呢?朝廷不会轻易放权。”
“我不靠朝廷给权。”她说,“我靠事实说话。只要做出结果,自然有人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