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裴镜查狄·遇阻得助
药碗搁在案角,残液凝出一圈暗痕。
萧明熹坐在灯下,面前摊开边关舆图。她指尖停在“黑水坡”三字上,指腹压着纸面,未动。
云枝刚退下,门未关严。风从缝隙钻入,烛火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偏了半寸。
她没抬头。
只将左手按在胸口,呼吸短促了一瞬。片刻后,手收回袖中,拿起一旁的竹笺,写下三个字:“东三里。”
随即卷起,塞进空心铜管,交到门外候着的信鸽手中。
铜管扣紧,鸽翼扑棱,破窗而去。
同一时刻,黑水坡雪原。
裴镜辞靠在断崖岩壁下,左手按住右肩。布条渗出的血已冻成暗红冰粒。他闭眼,风雪打在脸上,刺痛。
前方百步是北狄游骑设下的封锁线。铁蒺藜埋在雪下,连成三道横阵。中间一条窄道洒了火油,两侧高地有弓手潜伏。烟幕本该掩护小队突进,但风向突变,浓烟反卷,路线暴露。
不能再进。
强攻必折损过半。任务失败。
他睁眼,看向身侧六名暗卫。个个带伤,呼吸粗重。一人正咬牙拔腿上箭矢,血顺着脚踝流进靴筒。
时间不多。
他抬手,准备下令分兵诱敌。死也要把情报送出去。
马蹄声先来了。
自东而西,踏碎雪层,越来越近。火光映出杏红披风,珍珠串成的算盘旗在风中翻飞。
谢晚云骑马冲在最前,身后三十骑押着五辆大车。车帘厚重,轮轴压雪发出闷响。
他在阴影中未动。
直到对方勒马停在十步外,谢晚云翻身下地,抖落肩上积雪,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
“给你的。”
裴镜辞接过,展开。
是北狄临时营地布防图。标注清晰,巡逻换岗时间精确到刻。图末一行小字:“往东三里,有暗道通主营后帐。”
他抬眼:“你怎么在这?”
谢晚云抹了把脸上的雪沫:“郡主三日前让我带人守在这条路。她说你今晚必来,也必被困。”
裴镜辞沉默。
他知道这条线是他自己选的。七条潜入路径中,只有黑水坡最难走,需攀岩越沟,但最隐蔽。萧明熹不在边境,却算到了他的选择。
“她怎么知道?”他问。
谢晚云笑了笑:“她说你谨慎。明知险,也选最不容易被盯死的路。所以你一定会走这里。”
裴镜辞没再说话。
他将图收进内襟,贴身藏好。转身低声下令:“弃原路线。全队向东,三里。”
暗卫迅速收整装备。有人迟疑,看向裴镜辞腰间匕首——那是萧明熹给的,从未离身。此刻他握得更紧。
谢晚云没走。
等队伍开始移动,他才开口:“你呢?”
“我留下。”谢晚云拍了拍马背,“车队要继续往前,装作送货的商队。若他们追出来,我替你们拖住。”
裴镜辞点头。
临走前,他抽出匕首,在身旁岩石上刻下三个字:东三里。
刀痕深,石粉落在雪上。
谢晚云看着那三个字,轻声说:“郡主还让我告诉你,别让她等太久。”
裴镜辞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应了一个字:“好。”
雪坡陡滑,队伍贴着山脊行进。风更大,吹得斗篷猎猎作响。裴镜辞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怀中图纸位置。
三里路走了半个时辰。
途中两次停下,避过巡骑。最后一次,一名暗卫踩塌冰层,左腿陷进沟壑。他咬牙不吭声,同伴用绳索拉他上来时,裤管撕裂,露出小腿上旧疤——那是上一次护主行动留下的。
裴镜辞看了一眼,递过自己的披风。
那人摇头,硬挺着站起来。
队伍继续走。
终于抵达东侧山坳。雪地平整,无脚印,无痕迹。前方是陡坡,坡底隐现一道石缝,仅容一人通过。
裴镜辞蹲下,伸手探入石缝边缘。土质松软,新翻过。他掏出火折,吹亮。
火光一闪。
石缝内壁刻着一个极小的“七”字——七州商会标记。
他熄灭火折,站起身。
“就是这。”
他低声下令:“两人守口,其余人跟我进去。”
暗卫依次进入石缝。裴镜辞最后一个。进去前,他回望一眼来路。
风雪茫茫,不见人影。
但他知道,有人在千里之外,盯着这张图的每一步进展。
与此同时,郡主府。
萧明熹仍坐在灯下。
烛芯爆了一下,她抬手剪去。火光跳动,映出她指节泛白,仍按在“黑水坡”三字上。
窗外传来扑棱声。
信鸽归巢,落在窗台。铜管完好。
她取下,打开。
里面没有纸条。
只有一粒细沙,混着雪水,黏在管壁。
她盯着那粒沙,许久。
然后放下铜管,提起笔,在边关舆图上轻轻一点。
点在“东三里”三字旁。
墨迹未干。
她忽然咳嗽,一声接一声。云枝冲进来时,她已用手帕捂住嘴。拉开时,帕上一点红。
云枝要扶她。
她摆手,坐直。
“把登州来的密报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