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北狄退兵·捷报传京
晨光刺破窗纸时,萧明熹的笔尖正悬在一份军报上。
她没有抬眼。
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凝固的血。她的左手压着左胸,指节泛白,右手仍握着笔,腕骨突出如刀削。案台堆满文书,最上面那卷写着“登州护乡营补给清单”,已被批了三个“准”字,印痕深陷纸背。
云枝站在门边,手里端着药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她知道郡主三夜未眠,也知道昨夜最后一封军情仍未传回。但她更知道,只要那人还没回来,这间理政处就不会熄灯。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清晨街面的寂静。
一声“滚鞍下马”的呼喝划破空气,守吏冲进门,手中黄绸卷轴尚未展开,声音已抖:“雁门关大捷!裴将军率民团伏击北狄主力,斩敌三千,俘获战马八百匹,敌军退兵三百里!”
笔坠地。
萧明熹的手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侧身以袖掩口,血从指缝渗出,滴在朝服前襟。她没擦,只是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案角那柄可缩为簪子的匕首上。
云枝想上前扶她,被她抬手制止。
她自己撑着案台站起,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向门口。脚步不快,却稳得惊人。门外阳光刺目,她眯了一下眼,看见驿卒跪地呈递捷报原件,黄绸封口完好,盖着裴镜辞亲用的暗卫火漆印。
她接过,拆开,看完。
一句话都没说。
转身走回案前,将捷报平铺于桌面,与之前所有边关急递并列排开。然后抽出腰间匕首,轻轻插进案缝,固定住纸角。
就在这时,宫中内侍到了。
青靴紫袍,捧金诏立于阶下,高声宣读:“昭平郡主萧氏,运筹帷幄,定策边关,功冠群臣。特晋监国郡主,总摄军政,如朕亲临。钦此。”
满堂静默。
朝中已有消息传来,百姓在街头焚香庆贺,说北狄三十年不敢南望。而此刻,唯有她一人立于堂中,听见“监国”二字时,眉心朱砂痣骤然加深,如燃起的一点血焰。
她整衣,理袖,缓步上前接旨。
双膝触地那一刻,旧疾猛然发作。一口鲜血喷出,正落在圣旨边缘,染红“如朕亲临”四字。她不动,只用袖角慢慢拭去唇边血痕,低声说:“这天下,终将如我所愿。”
声音很轻,却压住了四周喧沸。
内侍退下后,云枝才敢靠近,小声问要不要传太医。她摇头,亲手将圣旨置于案首正位,正对北方宫墙。然后取下鬓边玉兰钿,放在匕首旁。两件物事并列,一冷一锐,映着晨光。
她坐下,翻开新送来的奏本。
第一份是兵部拟议加封裴镜辞为镇北将军的折子。她提笔批下“暂缓”,未作解释。第二份是户部请求减免登州三年赋税的请奏,她圈出“女子参战者另计田产”一句,加注“即行”。
云枝默默研墨,发现她的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咳血频率也降了。但手指依旧冰凉,搭在纸页上的影子薄得像要散去。
外面传来欢呼声。
有人在喊“监国郡主万安”,一圈又一圈,从宫门传到街巷,再翻过院墙落进理政处的天井里。她听到了,却没有抬头。
直到一只信鸽飞入窗棂,落在案头。
她取下脚环中的密信,展开只有两行字:“黑水坡陷阱非北狄所设。东岭道口发现御林军制式箭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