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政事堂对峙·首辅阻路
门开了。
萧明熹抬脚跨过门槛,靴底沾着宫道上的夜露。她手中黄绢未收,血指印在晨光下泛暗。裴镜辞跟在她身后半步,袍角扫过门槛时停了一瞬,目光扫向堂内东侧——首辅坐在主位,紫袍金带,手扶案沿,指节发白。
满堂寂静。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政事堂中央。脚下青砖映出她单薄身影,银丝软甲在微光中泛出冷色。她将请愿书放在长案上,纸面展开,千人血指清晰可见。
“昨夜西华门伏杀,七死八擒,供词直指五皇子余党。”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百姓联署请命,非为私利,只为新政可续。”
首辅猛然站起,茶盏一掀,砸在地上碎成数片。茶水溅湿朝服下摆,他不管不顾,盯着她厉声喝道:“女子监国,成何体统!礼法纲常岂容你以民愿裹挟?”
话音落,堂内数名官员低头翻阅文书,无人应和,也无人反驳。
萧明熹不动。
她抬起左手,掩住唇边一阵闷咳。咳得急,肩背微颤,一口血涌出,顺着指尖滑下,正落在摊开的户部奏折上。血迹迅速晕开,沿着纸纹蔓延,形如七星排列。
她用帕子擦去嘴角残血,那方绣着北斗的帕子早已染红大半。她将帕子轻轻压在奏折上,让血星盖住“粮价平抑”四字。
“大人执掌中枢十余年,日理万机。”她开口,声音低哑,“可曾留意今晨城东米价已涨三成?百姓排队长达半里,劣商囤积,胥吏纵容——这等民生疾苦,竟不及一句‘体统’重要?”
首辅瞳孔一缩。
他没说话。
但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知道这事。昨夜确实授意门生压市,借粮价动荡制造混乱,意图逼宫换相。此事极秘,连心腹都未全知,她如何得知?
他手指掐进掌心,强压惊怒:“你血口喷人!有何证据?”
“证据?”她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兵部调令抄录件,签发人空白。内容为‘调西营弓弩手五百赴雁门关’。昨夜我曾在舆图上压过此令,怀疑有人冒用印信调兵。今晨这张纸出现在宫道,小吏‘不慎’跌倒,文书散落——是巧合?还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她将纸推至案前。
“调令若真出自兵部,为何无签?若假,又为何偏偏流向西华门伏击点?大人,您说这是谁在搅乱军机?”
首辅脸色铁青。
他想开口,却被她抢在前头。
“更巧的是。”她声音更低,“城东三家米行,昨夜同时收到匿名银票,数额合计三万两。经查,银票出自工部铸币司旧模,编号断续,属禁用批次。而负责销毁这批废票的,正是您门下亲信王员外。”
她说完,不再看他。
转而环视四周。
“诸位大人每日上朝,可知百姓一日三餐要多掏多少铜板?可知孩童因断粮病倒街头?你们谈礼法,谈体统,可曾谈过一句民生?”
堂内一片沉默。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悄悄合上笏板。
首辅终于开口:“你不过仗着民心一时躁动,便妄图凌驾朝纲之上!祖制不可违,女子不得干政——这是铁律!”
“铁律?”她轻笑,“北狄骑兵南下时,可曾因‘女子不得持兵’放过登州妇孺?海盗登陆时,可曾因‘妇人不议政’饶过乡里?如今民团守边有功,朝廷赐‘巾帼卫’称号,却又在此说‘女子不得参政’——到底哪一句才是真?”
她步步逼近。
“若今日死的是我,新政即溃。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退让。可我告诉你们——我不会退。”
首辅猛地拍案:“放肆!”
他站起身,须发皆张:“你一介女流,身患重疾,咳血不断,竟敢在此咆哮公堂!来人!请郡主回府养病,政事堂非养病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