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通狄信现·皇帝疑云
丑时三刻，宫门开启。
守卫未及通传，内侍已疾步而出，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召昭平郡主即刻入殿，不得延误。”
萧明熹立于阶下，朝服未解，发髻微乱。她刚从书房走出不到半个时辰，身上还沾着火盆余烬的气味。指尖残留铜牌的凉意——那是她留给地牢囚犯的最后一道命令。
她抬脚登阶。
脚步未停，却在跨过门槛时轻咳一声。血丝渗出唇角，被她用帕子迅速抹去。那帕上绣着北斗七星，血迹落下，恰好落在天枢位。
御前灯火通明。
皇帝端坐龙椅，手中握着一封信。信纸泛黄，边角有焦痕，像是从火中抢出。他未开口，只将信掷于丹墀之下。
信滑至萧明熹脚边。
她低头看。
封口完好，印泥清晰，是她府中常用的朱砂。但火漆纹路不对——比她惯用的多了一圈回旋。
她弯腰拾起。
“你如何解释？”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尘埃簌落。
满殿无人敢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信翻转，看到背面右下角有一滴暗红斑点。颜色陈旧，形状不散。她心头一跳。
这墨……
她忽然咳得厉害。身子微倾，手扶玉阶。帕子再次掩唇，血又染上。这一次，血珠顺着帕面纹理缓缓流动，竟与信角那滴红斑走向一致。
她抬起眼。
“此信所用之墨，掺有北狄雪狼血。”她说，“遇寒血则凝，遇热血则散。臣女咳血多年，血性偏寒，若曾执笔，墨迹必现絮状分层。”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盯着她。
她将信举高。“请圣上命人取今晨臣女呈递的奏折，比对墨色。若有半句虚言，愿当场伏诛。”
一名内侍快步取来奏折。展开，置于案上。两份字迹并列——一封是构陷她的密信，一封是她亲笔所书边关布防条陈。
众人屏息。
只见密信字尾拖长，墨色浓稠处泛出细微紫光；而奏折上的字，虽笔锋相似，但墨迹边缘微散，如雾化开。
太常寺少卿上前一步，以银针探墨。针尖触纸，发出轻微嘶响，随即变黑。
“果含异质。”他说，“此非宫中常用松烟墨。”
皇帝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亲自拿起那封信。手指抚过那滴红斑，动作极慢。忽然，他呼吸一顿。
萧明熹看见了。
他右手拇指在那斑点上来回摩挲，仿佛在确认某种记忆。指节发白，袖口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种墨。
二十年前，他曾命人特制一批雪狼血墨，用于与北狄秘密往来。后因政局变动，全部销毁。唯有一匣残存，藏于冷宫密库，从未示人。
而这封信，竟用了同样的墨。
“此墨……”皇帝声音低哑，“从何而来？”
“若出自宫禁旧库，”萧明熹说，“查档可得。若非臣女所写，那便是有人仿笔迹、盗用私印、再配以秘墨构陷。三者皆需极高权限，非寻常宫人所能为。”
她顿了顿。
“且，仿笔迹者不知臣女咳血特性，故未避寒墨。这是破绽。”
皇帝沉默。
他转身回到龙椅，将信放在案头。目光未离她。
“你说此墨稀有。”他问，“天下还有谁可能持有？”
“北狄王庭或有留存。”她说，“但能进入大晟冷宫密库者，唯有三类人：掌钥宦官、当值禁军统领、以及——”她抬眼，“奉旨查档的宗室重臣。”
皇帝眼神骤冷。
她没有退。
“臣女请求彻查近三个月进出冷宫的人员名录。”她说，“尤其是申时三刻至酉初这段时间段，因密库每日仅此时通风取物。”
皇帝未应。
殿外传来脚步声。
裴镜辞出现在殿门侧影里。他未穿护卫甲胄，只着深色常服，站在廊柱之外。右手垂在身侧，小指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