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两万民团列阵校场。新兵穿统一灰褐短打,老兵披轻甲,手持改良连弩。旗帜尚未展开,风中静待。
萧明熹缓步登台,月白襦裙外罩银丝软甲,发髻松散,玉兰钿斜插鬓边。
她未说话,只向裴镜辞点头。
裴镜辞抬手,身后大旗展开——黑底红边,中央绣北斗七星图案。
萧明熹取出血帕,亲手交予民团首领手中。
“拿去插在主旗上。”她说,“若战,让它替我看你们杀敌。”
首领双手接过,转身走向主旗杆。他将帕子系紧,高举手臂:“此旗为誓!我等父死于饥,兄亡于战,唯有郡主开生路、授刀弓!今日起,此身此命,皆属昭平!”
两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城郭。
“愿为郡主死战!”
“愿为郡主死战!”
呼声如潮,久久不息。
萧明熹立于台上,未动,也未笑。她只是看着那面旗,看着血帕在风中翻飞。
校场誓师毕,裴镜辞率首领入偏厅复命。
“弩已列装六千具,半月内可达两万。”他说,“工匠日夜赶工,因首战胜利,主动请缨者增多。”
“粮呢?”她问。
“首批三成已发,后续靠商会垫付。”裴镜辞答,“已有三百户领到临时米票。”
她点头:“传令下去,参战者优先分田,地点定在通州荒地,三年免税。另加一条:伤残者,终身供养。”
裴镜辞皱眉:“这数目不小。”
“我知道。”她咳了一声,帕子再染血,“但必须做。他们现在是兵,不是奴。我要他们明白,效忠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值得。”
裴镜辞沉默片刻:“我会监督发放。”
“你去校场住下。”她说,“别回来。夜里也要练阵型,北狄不会给我们太久。”
“是。”
民团首领退下前跪地:“属下请命,派五百精锐潜入城郊要道,防敌细渗透。”
“准。”她说,“若有异常,直接报我,不必经官府。”
首领领命而去。
傍晚,萧明熹坐回偏厅案前。桌上堆满战报、名册、地契草样。她批阅至夜深,咳血渐频,每咳一次,都用帕子压住。
云枝端药进来,被她挥手拦下。
“放着。”她说,“我不喝。”
窗外渐暗,远处传来更鼓声。
她放下笔,望向院中。
裴镜辞正在巡视岗哨,右手缠布已换新,但仍渗出血迹。他逐一检查弩机,动作缓慢而仔细。
她收回目光,翻开最后一份战报。
边关急报送抵——
“民团配合守军击退北狄小股侵扰,斩首二百三十,夺马百匹,敌退三十里。”
她在战果数字上划了一圈,提笔写下指令:“传令,凡参战民团者,赏田十亩,地契三日内下发,由郡主府私产划拨。”
写完,她将战报归档,合上簿册。
“云枝。”她开口。
“在。”
“备好窗纸。”
“今夜恐有风。”
她盯着桌角未燃尽的蜡烛,烛芯爆了一下。
火星坠落,砸在摊开的地契样本上,烧出一个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