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被绑住四肢,躺在地上颤抖。裴镜辞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她接过,看了一眼。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铎”字,刀工粗粝,像是匆忙刻成。背面无记号,但边缘有磨损痕迹,说明常被携带。
她抬脚,用绣鞋尖轻轻拨开头颅的眼皮。
瞳孔已散,面容陌生。不是府中旧人,也不是京城常见杀手面孔。应该是江湖死士,临时雇来的。
“五皇子虽囚,余党尚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竟敢勾结江湖人犯我府邸……真是不知死活。”
裴镜辞押着活口走近:“交给我,天亮前让他开口。”
她点头,转身走回案前。
桌上蜡烛熄了半截,她重新点燃一支。火苗跳动,映在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展开一张空白战报,提笔写下:
“夜袭未遂,敌六死一俘,无损。”
字迹平稳,一笔未抖。
写完,她搁笔,咳了一声。帕子再次染上血星,她没有擦,而是将染血的帕子轻轻压在那份尚未焚毁的民团名册之上。
名册封面写着“通州马夫统属名单”,页角还沾着一点灰烬。她记得这是昨夜批阅时落下的火星烧出来的洞。
现在,血帕盖住了那个洞。
她盯着那块被血浸透的布,一动不动。
院中尸体已被拖走,只剩地面残留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色。裴镜辞站在门外,低声问:“是否清查府内守卫?”
她摇头:“不必。他们不是从内部突破的,是翻墙而来。守卫未失职。”
“那活口怎么办?”
“你带走审。我要知道是谁联络的江湖人,用了什么渠道,付了多少银子。尤其是,有没有人在府外接应。”
裴镜辞应声,押起活口就要走。
“等等。”她忽然开口。
裴镜辞停下。
她从发髻上取下玉兰钿,轻轻一拧,一朵银针花从中弹出,细如牛毛。
她走下台阶,蹲在活口面前,将玉兰钿贴近他眼皮下方,冷冷道:“若你说谎,下一针就会扎进这里。它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每天醒来都以为自己瞎了。”
那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
她收回玉兰钿,重新簪回鬓边。
“带下去。”她说。
裴镜辞押人离去。
她回到案前,重新坐下。烛火安静燃烧,映照她低垂的脸。她翻开名册,找到“通州马夫统属名单”那一页。
血帕还压着烧洞的位置。
她伸手,将帕子往左移了一寸,露出那点焦痕。
然后,她提笔,在名单末尾添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