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名文官脸色变了,“女子登船远航?成何体统!海上风浪无常,若有闪失,谁来负责?”
“朝廷负责。”她说,“七州商会负责。女子自己也负责。她们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学本事、长见识、带回新法。你们担心体统,我担心的是百年之后,我们的女儿还在抄佛经、缝嫁衣,而别国女子已在管账、办学、治田。”
“荒谬!”首辅终于爆发,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你这是拿国策儿戏!拿女子私欲裹挟军机大事!”
萧明熹看着他。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退让。她只是轻轻一笑,唇角扬起一道冷弧。
“大人莫急。”她说,“三日后,市井茶楼自会传出一句话——‘首辅阻女子开智,只为保自家田产免税’。”
殿中骤然安静。
首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家在江南有良田三千亩,历来靠免税维持。若真被扯上“为私利阻公义”,士林清议必然反噬。更可怕的是,她有渠道。说书人、商会眼线、街头布告,她能让一句话一夜之间传遍十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
其他大臣也开始低头。主战派原本反对女子出海,但现在想到军费有望,便不愿再得罪谢晚云背后的财力;主守派虽仍担忧海禁后果,但也清楚,若不松口,财政只会更糟。
谢晚云站在一旁,轻轻拨动算盘。
“咔。”
一声轻响,像是落子定局。
萧明熹依旧站在高阶之上,袖手而立。她没有宣布决议,也没有强迫投票。她只是把话说完,就把选择留给了沉默。
时间一点点过去。
皇帝始终未语。他坐在龙椅上,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萧明熹身上。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不需要当场赢,她只要埋下种子。舆论一旦发酵,反对者就会主动退让。
首辅终于缓缓坐下。
他不再说话,但背脊挺得笔直,显然未服。
萧明熹也不逼迫。
她知道,这一局已经赢了大半。政策未决,但阻力已被压制。商界与军需挂钩,教育与航海绑定,旧规则的裂缝正在扩大。
她转向谢晚云:“七州商会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签契。”他答,“第一批女学子名单也已备好,只等旨意。”
“那就等三日后。”她说,“等市井有了声音,再议最终章程。”
她说完,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人再出声。
她没有下令退朝,也没有走下台阶。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权力中心。
外面阳光照进大殿,落在她的发髻上。玉兰钿闪了一下,寒光微露。她抬手扶了扶鬓边,动作从容。
袖中匕首机关未动。
北斗帕藏得好好的。
她没有咳。
也没有笑。
但她知道,下一波风,已经吹起来了。
谢晚云退至殿侧,指尖轻敲算盘珠。
第一颗珠子落下时,发出极轻的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