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捷报再传·朝堂庆功
萧明熹睁开眼时，帐中油灯已燃到尽头。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她眉间那点朱砂痣上，颜色比入夜时深了半分。她咳了一声，血丝沾在唇角，被指尖抹去后按在北斗帕子一角。帕上的星图已经干涸发黑。
外面没有声音。营地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但她知道，捷报已经送出去了。就在昨夜战事结束的当刻，裴镜辞亲自挑了最快的信骑，带着赵九娘的战报直奔京城。他走之前只说了一句：“你撑住了战场，我来替你守住朝堂。”
她没回应，只是把那份抚恤名单又看了一遍。
现在，她坐在宫宴东侧首位，离皇帝三步远。月白襦裙外罩银丝软甲未换，玉兰钿依旧斜簪鬓边。有人盯着她的手看——那手放在膝上，指节泛白，微微颤抖。但她坐得笔直。
乐声响起，宫女端着酒盏穿梭席间。皇帝举杯，声音洪亮：“雁门大捷，破敌先锋八百，斩将夺旗，此乃国之大幸！朕设此宴，只为昭告天下：我大晟山河，不容侵犯！”
群臣起身同贺。
唯有首辅不动。
他端坐原位，手中酒杯只抬了寸许，嘴唇轻动：“女子监国，偶有侥幸耳。”
话音不高，却压过了丝竹。
满殿喧闹戛然而止。
萧明熹缓缓转头，看向他。
首辅终于抬眼，目光对上她的刹那，竟有一瞬闪避。但他很快挺直背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知道这句话会激起什么反应。他也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说什么军功应归于边将，说什么民团终究不入正统，说什么女子掌兵不合祖制。
可他没等到怒斥。
萧明熹站起身，动作平稳。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走到首辅案前，双手展开，然后用力按在案上。
“首辅可知，此次领兵破敌者，是雁门民团首领赵九娘。”她说，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她三个月前还在您府中扫马厩，因顶撞管家被逐出门。”
席间有人倒吸一口气。
首辅脸色变了。
“如今，她率众歼敌四百余，斩北狄百夫长首级于阵前。”萧明熹盯着他，“不知首辅以为，何为‘侥幸’？”
殿内一片死寂。
首辅的手抓向酒杯，指尖发抖。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他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竟拿贱籍之人羞辱朝廷重臣？”
“羞辱？”萧明熹冷笑，“首辅口中的‘贱籍之人’，今已守我山河。而某些‘清流’，连敌骑临境都不敢睁眼。”
她环视四周，群臣低头避视。
“若非要分贵贱，不如问问百姓——他们愿信谁？”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回到自己席位，轻轻坐下。咳嗽一声，用帕子掩住嘴，再摊开时，血迹已在星图边缘晕开一小片。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忽然笑了，拍案道：“好！说得好！”他看向萧明熹，“此战告捷，全赖将士用命，非一人之功。传旨——嘉奖雁门民团有功之士，赵九娘授游击将军衔，赐田百亩，抚恤阵亡者家属加倍。”
“谢圣上隆恩。”萧明熹起身行礼。
这一拜，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些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奏报里的女人。
是为那些曾被人踩在脚下的“贱民”。
是为那个跪在地上仍要站起来的人。
她直起身时，看见几名年轻官员悄悄交换眼神。其中一人低头记下了什么，像是名单。
而首辅身后，两个门生刚要起身反驳，却被旁边的老臣按住肩膀。没人再敢开口。
萧明熹喝了口茶，水温刚好。她放下杯子，低声对身边近侍说：“把赵九娘的战报送抄十份，明日张贴五城司门前。”
近侍点头退下。
她知道，这一句话明天就会传遍街头巷尾。一个扫马厩的女人，如今成了将军。这不是故事，是铁一般的事实。
首辅终于站了起来。
他动作太急，碰翻了酒壶。酒液顺着案沿滴落，在奏本上洇出一片暗红。他指着萧明熹，手指剧烈晃动：“你……以奴辱主，以下犯上，成何体统！”
萧明熹抬眸。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眉间朱砂痣的颜色更深了，像凝固的血。
“首辅。”她终于开口，“你说她是奴。”
“可她今日所为，护的是江山。”
“你说她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