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女学初开·谢云相助
辰时三刻,朝会散去的钟声还在宫墙间回荡,萧明熹已立于南街口。她未乘轿,也未带仪仗,只着月白襦裙,外罩银丝软甲,发髻松散,鬓边玉兰钿静垂。手中那方监国玉印尚未收起,袖口还沾着政事堂的墨灰。
街面青石刚被洒过水,映着初阳,泛出浅灰光。一排匠人正将“女子书院”四字匾额抬上梁架。木料是新伐的桐木,漆色未干,笔画粗重,无雕饰,亦无落款。这是她昨夜亲批的样式——不求华美,但求结实。
她仰头看着匠人钉牢铜钩,铁锤敲打声在街巷中清脆响起。一下,又一下。她未说话,只将玉印轻轻按在随身携带的案卷封口。卷上朱批二字:“准建”。
马蹄声由远及近,碾碎水洼。
一队车马自西街而来,共二十辆,皆为敞篷板车,车上堆满长条木箱,封口贴有七州商会火漆印。驾车者皆穿杏红短褐,腰系黑革带,动作整齐划一。当先一人翻身下马,落地无声,抱拳行礼。
“萧郡主。”谢晚云站在车前,杏红锦袍未沾尘,手中算盘轻摇,拨珠声如雨点落地,“商会愿助女子入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从掀开第一箱,抽出一支毛笔递出。笔杆乌木,笔毫雪白,笔腹刻有“七州供”三字。他又示意打开第二箱,纸张层层叠放,每刀百张,切口齐整,右下角压印统一编号。第三箱是砚台,青石所制,形制朴素,底刻“女学专备”四字。
“笔墨纸砚各五百套,另备油灯三百盏、灯油千斤、冬炭五车、夏席二百领。”他报完数目,将一张清单双手呈上,“清单加盖商会总印,交由礼部备案可查。”
萧明熹接过清单,指尖扫过火漆印痕,未言语,只点头。
谢晚云退后半步,拱手再礼,转身下令卸货。车夫动作利落,木箱逐一下车,列于书院门前,排列成行。百姓开始聚拢,站在街对面观望,无人喧哗,也无人靠近。
阳光渐高,照在新匾上,“女子书院”四字投下淡影。匠人下来,取走梯子。萧明熹上前一步,亲手将一块红绸覆于匾下横梁,绸角压住一颗铜钉。
此时,一道身影自东巷缓步而来。
温如玉背着一只旧书箱,竹篾编就,边角磨得发白。她穿素色襦裙,布履沾尘,膝盖处有两处补丁,针脚细密。走近时,她停下,低头整了整肩带,才抬头看向萧明熹。
“如玉愿为第一届学子。”她说。
声音不大,却稳。
萧明熹看着她。这女子曾跪在朱雀门外七日,膝盖渗血也不肯起身。那时她身后无名无姓,如今却能站在这里,说出自己的名字与意愿。
她未问为何来,也未问能否读完。只伸手,轻轻拂过书箱表面浮尘。
“明日辰时,持户籍文书报到。”她说。
温如玉躬身,行的是学生礼,不是庶民见官礼。她退至门侧,背靠砖墙,静静站立,书箱仍负于肩。
谢晚云站在车队末尾,算盘在指间缓缓转动。他未离去,也未多言,只目视货物清点完毕,确认每一箱皆入书院库房,才低声对随从交代几句。随从点头,率车队调转车头,一辆接一辆退出南街。
临行前,他走到萧明熹身侧,低声道:“书院若需扩建,商会可承建东厢三间讲堂,工期十五日,不扰初课。”
萧明熹侧目看他。
“非施舍。”他补充,“是投资。今日她们读书,明日她们理账、管工、定契——商路要活,得有人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