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北狄再谋·勾结南诏
晨光褪成浅灰,檐角铜铃不动。龙凤烛台立在正堂高案上,空芯未燃,青铜龙口含的珠子映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冷而静。萧明熹坐在案后,指尖搭在砚边,墨已凝,笔未落。她昨夜未曾合眼,北斗帕压在袖中,血痕新添一道,边缘微散,像星图被风撕去一角。
门外没有马蹄声,也没有通报。她不问,也不唤人。府前红绸已被晨露浸软,贴在石阶上,颜色沉了,却仍铺得满庭皆是。那场婚事的余温还在,可空气里已换了味道——不是喜庆,是等。
裴镜辞的身影出现在偏室门口时,天色刚过巳末。他未换衣,靴底沾着泥,是城西湿地才有的褐黑淤土。外袍左襟有擦痕,像是从矮墙翻过时刮的。他未行礼,只将一封薄纸递出,动作干脆,如刀出鞘。
萧明熹接过,展开。
纸上无头无尾,仅六字:**联南诏,共伐大晟**。
字迹细窄,用热显药水所书,遇灯即现,边缘略晕,应是仓促写就。纸角有蜡封残痕,已被揭去。
她抬眼:“何处截得?”
“京郊西线驿站。”裴镜辞声音低,不带起伏,“北狄信鸽三日进出七次,路线反常。我顺羽翅查到投递点,守至子时,见黑衣人入废驿,梁上藏有蜡丸。取信时未惊动哨卡。”
他停顿半息,补一句:“信使是北狄右贤王府旧仆,曾随使团入京两次,脸熟。”
萧明熹未应,只将信纸移近烛火。火焰舔上纸角,墨迹先是一缩,随即扭曲变形,六字在火中挣扎般抖动,最终焦成黑边。她松手,残片落入铜炉,化作一片灰。
“他们急了。”她说。
语调平,像说今日无雨。可这句话落下去,堂内空气仿佛被抽走一寸。她没看裴镜辞,也没再问细节。她在想另一件事——五皇子虽败,但其残部未灭,北狄不会就此罢手。如今拉南诏入局,是想南北夹击,逼大晟两线作战。
她伸手,取过一张空白笺纸,提笔欲书。
裴镜辞却道:“无证据链。”
她笔尖一顿。
“信是截了,可无印鉴,无署名,无往来记录。”他走近一步,站在案侧,“若此时上报,陛下未必信,反可能被指为构陷北狄,扰乱新政。你刚立女子才名试,朝中已有微词,此刻言战,恐被借题发挥。”
萧明熹垂眼,看笔尖悬在纸上,墨滴将落未落。
她知道他说得对。密信虽真,但孤证难立。北狄使者在京,必藏于暗处,不会轻易现身。南诏远在西南,山道险峻,使节往来需月余,眼下并无异动。贸然奏报,只会被斥为危言耸听。
可这六个字,不是虚张声势。
北狄连败两阵,黑风岭损兵折将,五皇子通敌案又被她掀出,其王庭内部早已不稳。如今急于联南诏,说明他们已无耐心等内乱自生,要强行破局。
她放下笔,转而抽出一份塘报副本,是昨日边境哨探传回的例行军情。她快速扫过,目光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上:“南诏遣使赴滇西,携礼单三百车,经腾冲古道。”
她将这一行指给裴镜辞看。
他眉心一跳。
腾冲古道不通北狄,但有一条隐秘山径,可绕过苍山雪岭,接通羌北荒原——那是北狄游骑惯走的走私路。南诏使团走此道,名义上是巡边,实则极可能与北狄密会。
“礼单三百车?”她轻声问。
“多为丝绸、药材、漆器。”裴镜辞答,“表面是贡品规格,但数量异常。尤其是川乌、附子,各五百斤。”
萧明熹冷笑一声。
川乌、附子,皆烈性毒草,亦是制箭毒的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