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镜辞查案·遇险阻路
腾冲古道中段,山势如刀劈斧凿,两侧岩壁陡峭,仅容两马并行。晨雾未散,湿气渗入甲缝,裴镜辞勒住黑马,抬手止住身后三名暗卫。马蹄声戛然而止,铁钉嵌入石缝,发出短促的“咔”声。
他眯眼望向前路。地面碎石凌乱,有新翻痕迹,沟槽浅而平行,像是被重物拖拽过。左侧岩壁下,几块巨石半悬,缝隙间塞着黑褐色土块,与周围灰岩颜色迥异。他翻身下马,落地时右肩微晃,箭伤在昨夜追击中断裂的弩矢所留,此刻正缓缓渗血。
“大人,前方三十步有塌方。”一名暗卫低声道,指向前方堆积的乱石堆,高逾人顶,封死了去路。
裴镜辞未应,只缓步上前。他蹲下身,指尖触地,泥土微潮,夹杂细小木屑。他捻了捻,木屑断口新鲜,非自然风化。再往前,一道浅沟自乱石堆底部延伸而出,直通山壁根部,沟底铺着干燥茅草,极薄,几乎难以察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侧崖顶。那里静得异常,无鸟飞,无风动,连松针都凝在枝头不动。他左手按剑柄,右手轻抬,示意三人后退五步。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落石,也不是树枝断裂,而是绳索绷紧时纤维摩擦的“吱——”声,极细微,却清晰可辨。
裴镜辞瞳孔骤缩。
他猛地回头,喝令:“撤!原路——”
话音未落,高处传来冷笑。
“裴大人,走不了了。”
声音自右上方岩脊传来。一人立于凸岩之上,身穿灰褐短打,外罩北狄皮袍,手中持一张强弩,箭头对准裴镜辞咽喉。他脸上有一道斜贯左颊的刀疤,嘴角上扬,眼中无惧意。
裴镜辞未动,剑仍半出鞘。
“你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不是我们。”那人摇头,“是萧郡主没告诉你?这条路,早被我们埋了火药。”
他话音落下,左右崖顶陆续现出人影,共六人,皆持引火绳,蹲伏于岩缝之间。绳索另一端隐入石隙,与沟槽相连。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微弱的硫磺味,混在湿雾里,若不细辨,极易忽略。
裴镜辞低头再看那浅沟——并非拖痕,而是引信槽。茅草覆盖其上,防潮防踩踏,一旦点燃,火线将沿沟槽迅速蔓延至山腹预埋的火药坑。
他缓缓抬头,视线掠过持弩之人,落在远处山壁。那里有三处明显凹陷,形似人工开凿的藏药洞,洞口用碎石虚掩,缝隙间露出黑色粉末的边缘。
三处。每处足以炸塌半面山体。
前后退路皆已被封。来路方向,刚才经过的窄道上方,一块巨石被木桩斜撑,绳索缠绕其上,连接崖顶引信。若是强行后退,只需一点火星,整条通道将在十息内彻底崩塌。
“你们只剩一个选择。”高处细作开口,语气平静,“弃剑,跪地,等我们搜身完毕,或可留你全尸。”
裴镜辞未答。他缓缓将剑收入鞘中,动作沉稳,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佩饰。血从肩头滑落,在银丝软甲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滴至地面,渗入茅草缝隙。
他抬起手,抹去唇边溅上的尘土,目光始终未离高处之人。
“你们如何确定我一定会走这条路?”
“因为你别无选择。”细作冷笑,“南诏使团已退,北狄主力北撤,残部据报藏身腾冲南麓。此道是最近路径,也是唯一能避开官道哨卡的捷径。你会来,是因为你是裴镜辞——皇帝最锋利的刀,从不错判形势。”
裴镜辞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套。
确实如此。昨日辰时,他在西门城楼亲眼目睹盟约破裂。当晚便接到边军密报:北狄残部三百骑,携重要文书,正沿腾冲古道南逃,意图与南诏残余联络。他未上报,亦未请援,只带四名精锐暗卫,连夜追击。
情报来自旧线报,未更新。他依循常规判断,选择了这条道。
而现在,他知道错了。
错不在判断,而在信息滞后。萧明熹在城楼上静观联盟破裂之时,他已在百里外策马奔袭。两人同处一时间线,却隔绝如两岸。她未传令,他未接信,一切行动仍按旧局推进。
“你们埋了多久?”他问。
“七日。”细作道,“自你们破我北营废仓起,可汗便知大势难挽,命各部设断后伏。此道为必经之路,故早早布下火药三十桶,引信三十六丈,专候追兵。”
裴镜辞默然。三十桶火药,足够将整段山道夷为平地。而他们只有四人,三名暗卫皆带伤,其中一人腿上有昨夜弩矢擦伤,行走已显吃力。
“你不怕我还有后援?”
“怕?”细作嗤笑,“你敢带大队人马走这种险道?一旦塌方,死的不只是你。你孤身前来,正说明你清楚——此事不能声张。你追的是机密,不是溃兵。”
裴镜辞闭了闭眼。
他说得对。他不能惊动地方驻军,不能暴露暗卫行踪,更不能让朝廷知晓北狄残部仍在活动。一切必须秘密完成,否则前功尽弃。
而这,正是对方设局的根基——利用他对隐蔽性的坚持,将他引入绝地。
高处细作缓缓举起左手,掌心朝下。
“我不杀你。”他说,“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手指微动,即将落下。
裴镜辞猛然抬头,声音冷如铁:“你若点火,南诏那边也收不到消息了。”
细作手势一顿。
“你们要传递的情报,还在谁手里?若你引爆山道,尸体焚毁,文书化灰,北狄可汗如何知晓南诏背盟真相?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送信。”
细作眼神微动。
裴镜辞继续道:“你若现在杀我,不过是一具焦尸。可若活捉我,押回北境,我能替你们证明——大晟已有内应,女子议政司背后有南诏暗助。这份情报,比我的命值钱得多。”
岩脊上,细作沉默片刻。
他缓缓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