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怕打，怕拖。”她一字一句，“只要我们不开城门，不派援军，不议和，他们自己会退。”
“可百姓怎么办！”一名御史猛然站起，眼中含泪，“黑风岭三寨百姓尽数被掳，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辱？”
萧明熹沉默片刻。
“我会救。”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出兵，正中其下怀。他们要的是速战，我们要的是耗。等他们粮尽、衣薄、士气溃散，那时才是反击之时。”
“荒谬！”一人怒吼，“妇人之见！国家危亡之际，竟以百姓为饵拖延战机！”
话音未落，一声金属轻鸣刺破空气。
裴镜辞走入殿中。
他未披医者长衫，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左肩火焰状胎记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右手按在剑柄，小指空缺处摩擦过护手环，发出细微声响。
他走到萧明熹身侧，未看任何人，只低声问：“你要多久？”
她望着舆图，声音微弱却清晰：“七日。”
他点头，随即转身，面向群臣，手猛力抽出长剑。寒光乍现，剑尖直指北方。
“给我三千精骑。”他说，声如寒铁，“七日之内，破敌于归途。”
全场死寂。
方才叫嚣求和的朝臣低头不语，有人冷汗滑落鬓角。礼部尚书张了张嘴，终未出声。
裴镜辞未收剑，只将目光投向兵部尚书：“调令何时可下？”
兵部尚书喉头滚动，艰难开口：“需……需呈报皇帝，待御批后方可……”
“来不及。”萧明熹打断，“敌情瞬息万变，等御批下来，黑风岭百姓早已冻饿而死。你现在就签调令，责任我担。”
“你越制！”有人尖叫。
“祖制也是人定的。”她冷笑，“今日我不守制，是为了明日天下不必再跪着求活。”
她转向裴镜辞：“你带人走东线野径，绕至狼牙坡设伏。他们退兵时必经此地，粮草尽、人心散，一击即溃。”
裴镜辞颔首，收剑入鞘，动作利落。
“出发前，我要看斥候最新回报。”他说，“尤其是沿途驿站值守更换情况。”
萧明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递给他：“七州驿站系统已备妥，信号三刻一更，若有异动，立即折返。”
他接过铜牌，握紧。
殿外天光已亮，照进半幅地面。风从敞开的大门灌入，吹动舆图一角，那条虚线微微颤动，仿佛即将断裂。
朝臣们仍滞留原地，或跪或立，无人敢动。有人低头盯着靴尖，有人偷瞄萧明熹手中染血的帕子，北斗七星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她站在舆图前，一手扶案，一手垂落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咳意又起，她仰头忍住，血顺着喉管滑落，胸口闷痛如压巨石。
裴镜辞站在她侧后方，身影将她笼罩。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堵墙。
远处传来第四声鸡鸣。
萧明熹抬起手，再次指向舆图上的黑风岭。她的指尖落在山口位置，微微用力，压出一个凹痕。
裴镜辞迈出一步，铠甲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