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向她。
他左手撑地,袖口再度滑落,这一次,整截小臂暴露在烛光下——右手小指齐根缺失,切口平整,显是早年所伤。左肩胎记也完全露出,火焰状,边缘泛紫,像是烙进皮肉的印记。
他抬头,目光直视萧明熹,声音低而稳:“臣,领命。”
三个字,如铁钉入木。
老臣猛地一震,失声道:“你——!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僭越!”
裴镜辞未理他,也未解释身份,只依旧跪着,左手撑地,右臂垂落身侧,姿态却如刀出鞘,锋芒毕露。
萧明熹看着他,未动,也未伸手扶。她只是轻轻点头,嗓音沙哑:“准。”
她转身,面向舆图,手指划过沙盘山脊线,指向外围三十里野径:“改道山脊线,夜间熄火,禁鸣镝。沿途设哨三重,每十里换马,七日内抵达断魂谷外伏击位。”
裴镜辞应“是”,未起身。
她又道:“传令七州驿站,封锁东线三处私道入口,凡持大晟腰牌出入者,记名上报。另派快骑赴边军粮仓,增派守卒,今夜起实行双岗制。”
一道道命令落下,清晰、冷静,毫无迟疑。属吏在旁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老臣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袖中手指几乎掐进掌心。他想再斥,却发觉自己已无话可说。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私兵,有将领,有情报系统,更有眼前这个肯为她跪地领命的男人。
这不是冲动,是早已布好的局。
他终于明白,从她咳血站起的那一刻起,这场朝议就不再是争论,而是宣告。
他缓缓后退一步,坐回席位,闭目不语。
殿内再无人发声。
萧明熹站在金案后,脊背挺直,唇色苍白,呼吸微促。她未看任何人,只盯着舆图上那条新画出的红线,仿佛已看见三十里外的山脊雪线,听见铁蹄踏过冻土的声音。
裴镜辞仍跪于阶下,左手撑地,伤疤暴露在光下,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他未动,也未抬头,只静静等着她的下一个命令。
风从殿外吹入,拂动她鬓边玉兰钿,银针隐现。她抬起手,将一枚松散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远处传来第五声鸡鸣的尾音,消散在宫墙之间。
天已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