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舆情如刃·救兵天降
报信的马蹄声撞碎宫门晨雾时,萧明熹正倚在金阶下第三根蟠龙柱旁。她左手贴着冰凉石面压住心口起伏,右手三指间夹着一卷未拆封的私兵调令,银丝软甲边缘沾着昨夜咳出的血点,干涸后泛出铁锈色。
殿内传来脚步声。传令官冲进大殿,铠甲带血,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报!裴将军被困断魂谷,粮道尽毁,归路被封!”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明熹指尖微动,那卷调令脱手飞出,重重摔在金砖中央,震起半寸尘灰。
满殿朝臣静了一瞬。
随即,礼部侍郎垂下眼,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户部右参议轻咳两声,袍袖掩住笑意。有人低声说:“终究是妇人掌兵,一步错,步步溃。”另一人接得更快:“郡主越权调将,如今自食其果,谁还能替她说话?”
议论如细针,密密扎来。
萧明熹没抬头。她缓步上前,月白襦裙扫过地砖裂痕,停在那卷调令前。北斗七星帕从袖中滑出,抵在唇边。一声轻咳,血丝渗进织纹,星图更显分明。
“七州商会三百死士,”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低语,“现已控住狄军粮道。”
殿内骤然一静。
她缓缓展开笑意,眼角因病弱泛着青白,可那笑里没有温度:“三日前,本郡主已命人扮作流民,将掺了泻药的麦种卖给狄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的脸。
“诸公可知,一支无粮之军,能撑几日?”她声音渐冷,“而我军尚有暗卫接应,粮草未绝。倒是狄人……怕是要在战场上拉肚子了。”
礼部侍郎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似要质问。可对上她的视线,喉结滚动,终是闭嘴。
户部右参议额角沁出冷汗。他记得三日前曾见一队商旅持七州商会印信出城,押运的是新收的冬麦——当时他还笑言“北狄缺粮,这生意做得冒失”,如今才知,那根本不是麦种,是毒饵。
萧明熹不再看他们。她转身欲走,脚步虚浮,却未踉跄。云枝从殿外小跑进来,双丫髻歪斜,手中捧着温过的药碗,站在阶下仰头望着她。
“郡主……”云枝声音发颤。
萧明熹抬手,止住她的话。她知道云枝想说什么——那药是老夫人旧年留下的方子,加了安神的朱砂,喝了会昏沉嗜睡。可现在不能睡。她必须清醒地站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句反问落地。
“你们以为,”她忽然又开口,背对着群臣,“我让裴镜辞去断魂谷,是为了让他送死?”
无人应答。
“我是让他去活。”她声音低下去,却更利,“活给所有人看——看一个女子调度的兵,能不能破敌于绝境;看一份由女子签发的调令,值不值得用三千精骑去换。”
她终于迈步。云枝赶紧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她自己走下了金阶,每一步都稳。
走到殿门时,她停下。
“明日此时,”她说,“我会收到第一份战报。不是败讯,是捷报。”
她没回头,也没再说别的。风卷起她鬓边碎发,玉兰钿上的银针微微晃动,映着天光,像随时能射出的刃。
云枝拾起地上那卷调令,抱在怀里快步跟上。药碗留在原地,热气散尽。
金殿之内,无人离座。有人盯着空荡的金阶,有人低头看靴尖,仿佛刚才那一幕仍在灼烧眼睛。
萧明熹乘轿回府时,天光已斜。轿帘半掀,她望着宫墙尽头那片灰蓝天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首簪柄。轿身轻晃,咳意涌上,她再次取出七星帕,血滴在天权星位置,晕开一小团暗红。
云枝坐在轿外踏板上,低头看着怀里的调令。她知道,郡主今早根本没打算靠辩解脱困。那一摔,是引子;那一笑,是刀。她用一句“泻药麦种”,把朝臣的幸灾乐祸全变成了后怕。
轿子穿过朱雀街,百姓见了郡主仪仗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裴将军被困了?”“可不是,断魂谷啊,插翅难飞。”“那郡主岂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看见轿帘掀开一角,萧明熹静静望着街边一家药铺。铺门口摆着几袋新麦,标签写着“七州供粮,三日售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