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弓回身,其中一人临走前踢了一脚墙角尸身,斗笠滚出两尺,露出陈逾半张脸。那道眉上旧疤在残阳下泛出焦黄色泽,像多年前被火燎过的痕迹。
济世堂后院恢复寂静。
马厩门半开,风吹动干草堆,窸窣作响。药酒坛倾倒,液体沿地缝流淌,渗入泥土。
西郊三十里外,土路蜿蜒入林。裴镜辞策马前行,左手控缰,右手始终按在左襟虎符之上。马速不快,因左前蹄裹布,每踏一步皆有滞涩感,但他未减速。
天光彻底沉落。
远处林间忽现一点火光,随即又灭。他勒马片刻,未出声,亦未取兵刃,只将身体压低,贴于马背,缓步前行。
林道两侧树木渐密,枝叶交错,遮蔽月光。地面浮土干燥,蹄印清晰可辨。他数了三步,发现前方土中有新翻痕迹——宽约两尺,长约丈余,似有人工铲掘。
他翻身下马,牵缰步行,右手自袖中取出银针,夹于指间。
距掘地处五步,马突然鼻翼扩张,前蹄扬起。他立即止步,将马缰系于树干,独自上前。
土坑边缘平整,深约三尺,底部铺有湿麻布。他蹲下,伸手探入,摸到一块冷铁——是兵器鞘尾。再往里掏,竟是一整排刀柄,整齐排列,共十二柄。
他抽出一柄,刀身无铭,刃口锋利,钢质精良,非民间所能私造。刀柄缠布已朽,但内层隐约可见“铎”字烙印。
他放回刀,覆土掩坑,起身环顾四周。
林中无风,树叶静垂。他重新上马,继续前行,速度未增,呼吸依旧匀长。
二十里后,道路分岔。左路通废弃驿站,右路通西山猎场。他停马于岔口,取出虎符,再次细看。
北斗七星中,第七星偏移处隐隐有刮痕——是人为改动痕迹。他将虎符翻转,背面底部有一行极细小字:“西山猎场,子时验。”
他收起虎符,调转马头,向右而去。
马蹄踏过碎石,发出清脆声响。林间偶有夜鸟惊飞,扑棱声划破寂静。他未回头,亦未加速,只将左手按在马颈,感知其心跳节奏。
又行五里,前方林隙透出火光。
不是一处,而是连成一线,自山脚延伸至坡顶,共九处火堆,间距均等,呈弧形分布。火光不旺,但持续燃烧,显然有人值守。
他勒马于林边,观察片刻。
火线之后,隐约可见帐篷轮廓。守夜人影在火堆间来回走动,步伐规律,每隔一刻钟换岗一次。
他从马鞍暗格取出一块黑布,蒙住马眼,再以湿泥涂抹马身,掩盖气味。随后牵马绕行林外,沿坡底潜行。
至第三处火堆下方,地势稍高,可窥全貌。
营地占地约两亩,中央立一主帐,帐前插着一面玄色旗帜,旗角卷起,看不清图案。四周散落十余小帐,外围设木栅,仅有两处出入口——前门直对火线,后门通向山涧。
他记下布局,退回林中。
翻身上马,瘦马因亢奋未退,鼻息粗重。他轻拍马颈,低声:“再撑一会。”
调头南行三里,寻得一处隐蔽洼地。他卸下鞍鞯,将马拴于枯树下,喂其一把干草。随后取出随身匕首,在洼地四周布下简易警戒——折断树枝摆成特定角度,若有外人踏入,枝条倾斜角度改变,即可察觉。
做完一切,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左襟虎符紧贴胸口,尚存体温。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营地方向,目光沉静,无波无澜。
远处,第九处火堆忽地爆燃,火星腾空而起,照亮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