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裴辞求封·情深似海
铜漏滴出第十一声，晨光仍斜照在紫宸殿的门槛上，尘埃浮游如旧。萧明熹的手还按在公文上，朱笔未搁，墨迹将落未落。她刚写下“准奏”二字，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起，她侧首，用袖中北斗帕接住血沫，动作熟稔得像整理衣襟。
就在这静默间隙，殿内脚步声突起。
不是百官退朝的杂沓，也不是宦官传讯的轻步，而是铁靴踏地，一步重过一步，自殿门直逼丹墀。那人走得极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裴镜辞来了。
他未穿朝服，亦未戴冠，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素白长衫，形似寻常医师，但腰间佩刀未解，手按刀柄，目视前方，径直穿过群臣之间。文武皆惊，无人阻拦，也无人敢言。
他在丹墀前单膝跪下，动作干脆，膝盖砸地有声。
“臣裴镜辞，请封昭平郡主为后。”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钉进大殿每一寸砖石。
满殿死寂。
皇帝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落在下方那道身影上，半晌未语。殿外风动，吹起他袖口金线绣的龙纹一角。
“你可知她在世不过半年？”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问一句天气。
裴镜辞未抬头，只低声答：“臣知。”
“那你可知，朕若应了此请，百年之后史书如何写？——‘大晟天子，以垂死病女为后’？还是‘暗卫首领，挟君强求名分’？”皇帝声音渐冷，“你不怕担这骂名？”
裴镜辞仍不动。
然后，他左手猛地扯开胸前衣襟。
布帛撕裂声刺耳。
一道旧伤横贯胸膛，深褐色，边缘扭曲，是火烙之痕。而更令人震骇的是，那伤痕形状竟与萧明熹心口那一道完全相同——两道伤，如同一对符印，隔空呼应。
“此伤成于三月前夜探北狄密营。”裴镜辞声音沉如铁，“她为取情报，甘受火刑；我随行护卫，代她承烙。她痛时未哭，我亦未退。今日所求，非权势，非名位，只为让她在最后半年，能堂堂正正立于人前，不必再藏于病榻、避于幕后。”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帝王：“臣愿以余生换她半载欢喜。若她明日便亡，臣愿殉葬；若她多活一日，臣便多守一日。此心不改，天地共鉴。”
殿内无风，却似有寒流掠过。
皇帝盯着那道伤痕，眼神微动。他缓缓起身，踱至栏前，俯视二人。
“你不怕她死？”他问。
“怕。”裴镜辞答得极快，“但我更怕她活着时，从未被人光明正大地爱过。”
皇帝沉默良久。
他转头看向案后那人。
萧明熹已站起。
她未让人搀扶，也未倚桌，只是缓缓走下丹墀。月白襦裙拖过青砖，银丝软甲泛着冷光。她每走一步，唇角便渗出一丝血痕，但她未曾擦拭，任其蜿蜒而下。
她在裴镜辞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却像隔了一生的距离。
她低头看他，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如血将燃。她右手抬起，掌中玉印沉沉压着，印钮刻北斗七星，星芒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