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寂静。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她倚案而立,目光未离舆情图。乌岭驿那点血迹已晕开些许,像一朵将绽未绽的花。
她知道北狄为何选此时动手。封后大典刚毕,朝局未稳,百官心疑,正是权力最虚浮之时。杀她一人,可乱大晟女子议政之势,更能震慑天下新起之风。她若死,新政必衰;她若逃,威信尽失。
但她不死,也不逃。
她只是病。病得越重,越无人信她尚有反击之力。而敌人,往往死于低估。
她闭目片刻,再睁时眸光如刃。她取来一张空白军报纸,提笔写下三行字:
“第一,乌岭驿西南五里有枯井,夜半三更必有人探。”
“第二,云州守将今日申时会收一封家书,字迹仿其兄。”
“第三,黑帆帮渔船将于明日辰时靠岸琅琊湾,舱底藏北狄密银。”
写罢,她将纸折成方胜,塞入袖中暗袋。这是她今日唯一能预知的三条关键事件,必须用在刀刃上。她不能直接下令,否则暴露金手指;只能借由情报碎片,引导暗卫自行串联。
她起身,缓步移至窗畔。窗外庭院空寂,几片落叶随风打转。她看见廊下暗处有衣角一闪,是方才那名暗卫仍在待命。她轻轻叩了三下窗棂——节奏如雨点落地。
暗卫会意,悄然靠近。
“传三道密令。”她声音几近耳语,“其一,盯死乌岭驿枯井,来人活捉,勿杀。其二,截下守将家书,换真为假,落款加‘父疾笃’三字。其三,琅琊湾渔船靠岸时,放一只信鸽,飞向七州书院方向。”
暗卫点头,接过指令,身影再次隐入阴影。
她回到软榻,终于坐下。银丝软甲贴身冰冷,匕首簪卡在发髻深处,玉兰钿上的银针尚未发射,却已蓄势待发。她将北斗帕覆于胸口,仿佛护住最后一点火种。
外面天色渐沉,暮光穿过窗格,在她脸上划出三道暗痕。她未燃灯,也不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等第一个消息回来。
她知道,这场仗不是打给朝廷看的,也不是打给皇帝看的。是打给那些躲在暗处、以为她将死之人看的。
让他们看看,一个咳血的女子,如何用一本账册,一座空驿,一场未露面的布局,撕碎他们的猎杀计划。
她轻轻咳了一声,血丝沾在帕角。她没有擦,任它留在那里,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院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府门外。片刻后,脚步声踏入侧廊,是传讯兵回来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门帘上。
帘子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