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裴辞相伴·共白头誓
残阳压着宫墙,将城楼染成一片暗红。风从城墙缺口灌入,吹得她鬓边玉兰钿微微颤动,银针在光下闪出一线寒芒。她站在丹墀尽头,指尖掐进朱栏,指节泛白,唇色却淡得几乎与月白襦裙融为一体。方才那一声“千岁”还在殿中回荡,百官伏地,无人敢起,可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膝盖发软,肋骨间像有铁钩来回拉扯。她没回头,但能感知到那道目光——自偏殿暗阁而来,穿过了层层宫门,落在她后颈。裴镜辞来了。
他走得极静,铁靴踏在金砖上竟无半分声响。直到离她三步远,才停下。外袍未换,仍是监察御史的玄色制式,袖口沾着昨夜清理笔迹奴时留下的血渍,已干成褐色。他未行礼,也未开口,只看着她背影,看她如何用一条手臂死死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她咳了一声。
血丝从唇角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银丝软甲上溅开一点暗红。她抬袖欲擦,手却抖得厉害。帕子还未抽出,人已被横抱而起。
裴镜辞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他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环过她后背,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城楼台阶走去。她未挣扎,也没有出声,只是手指蜷紧,抓住他胸前衣料。布料下是温热的皮肉,还有那枚火烙伤痕的位置——与她心口一模一样的形状。
“放我下来。”她声音极轻,气音混着血味。
他不答,脚步未停。
石阶一级级向上,风越来越大。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沉稳,呼吸均匀,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位咳血不止的皇后,而是一件必须护住的兵器。她闭了眼,睫毛轻颤,血又溢出一点,被他拇指轻轻抹去。
城楼高台终于抵达。
他将她放在石栏边,让她靠着冰冷的青砖坐稳。她喘息稍定,抬眼望去——远处,工匠正合力推倒一块石碑。那碑刻着“女子不得干政”六字,此刻已被绳索缠绕,数人拽绳,一声闷响,碑体倾斜,尘土飞扬。有人喊号子,有人鼓掌,却无人喧哗。这不像庆功,倒像一场肃穆的埋葬。
她忽然笑了。
笑声短促,牵动心口,又咳出一口血。这次她没掩,任由血珠挂在唇边,像朱砂痣一样红。她望着那倾颓的界碑,说:“我等的,是有一天……”
话未说完,又被咳意打断。
裴镜辞蹲下身,与她平视。风掀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左肩处那块火焰状胎记的一角。他伸手,拇指抚过她唇角,将血拭去。然后,他俯身,以唇触她唇。
不是吻,是压。他用唇将她唇上的血印住,再缓缓分开,低声道:“是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暗卫,不是作为臣子,而是作为你的夫君。”
她怔住。
眉间朱砂痣骤然变深,如血将燃。她盯着他,看他眼中再无半分回避,再无试探,只有十二年隐匿后的决绝。她想说话,却只觉喉中腥甜,又咳出一点血。这一次,他直接吻上来,将血含住,不让她吐出。
风更大了。
他外袍猎猎作响,将两人身影裹在一起。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远处界碑终于轰然倒塌,尘烟腾起,遮住半边落日。工匠们未欢呼,只默默将碎石装车,准备运走。新的碑文早已备好,只待明日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