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她展开染血的帕子,瞧着血晕爬过天权星,便将其藏入袖中,转身走向安全区域。
裴镜辞跃下屋脊,落地无声,站到她左后方三步处。他手中火折余烬飘落,化为一点灰烬,消失在夜风里。
“还有漏网的吗?”她问,声音略哑。
“东南角两人逃脱,已派暗卫追踪。”他答,目光扫过火场,“你没受伤。”
她摇头,咳了一声,血点溅在唇角。她没去擦。
“不必追。”她说,“让他们回去报信。”
裴镜辞侧目看她。
她望着假山方向,眼神清冽如冰:“我要他知道,每一步我都看得见。”
火势渐小,但未熄灭。黑衣人或死或俘,只剩几人蜷缩墙角,被弓弩手围住。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烧焦的布料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火油、焦肉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她站在原地,未再前行。
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刃刮过肺腑。她扶住石灯柱,指尖发凉,却仍稳稳站着。
裴镜辞上前半步,欲扶。
她抬手制止。
“别碰我。”她说,“我现在不能倒。”
他停住,站在原地,右手微扬,仍保持着护持姿态。他没说话,只是警戒四周,目光如鹰。
远处,假山暗道内,慕容铎终于松开手,任碎瓷落地。他低头看着掌心血痕,慢慢抬起左手,抹过右眼眼罩边缘。
“传令。”他声音沙哑,“撤所有外围布置,明日暂停行动。”
亲信应声退下。
他独自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隐约的呼喝与脚步声。火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右眼虽盲,却仿佛能看见那个站在烈焰中的女人——她不动,不逃,不惧,反而一步步将他逼入死角。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条被困在笼中的蛇。
而她,是握着钥匙的人。
庭院中,火光渐弱,只剩零星燃烧的木架冒着黑烟。俘虏被押走,尸体抬出。暗卫清理现场,沉默有序。
萧明熹仍站在石灯旁,未动。
她望着那条曾被火油覆盖的小径,如今焦黑一片,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慕容铎不会罢休,他只会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
但她也不打算收手。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鬓边玉兰钿。银针已归位,但机关未撤。她看向书房窗棂,那里挂着一条细线,连接檐铃与石狮底座——只要有人靠近,便会触发第二波火油倾倒。
她布置了两重陷阱。第一重用来杀敌,第二重用来等他亲自来。
她不怕他再来。
她怕他不来。
裴镜辞低声开口:“你还撑得住?”
她点头,声音平稳:“还能站一个时辰。”
“够了。”他说,“他已经听见了。”
她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我要他不只是听见。”她说,“我要他记住——每一次动手,都要付出代价。”
她转身,面向火场中央。那里,一名俘虏被按在地上,双手反绑,面朝焦土。他右颊的“铎”字烙印清晰可见,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回去告诉五皇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下次,我不再留活口。”
那人抬头,终于开口:“郡主……为何总能预知?”
她看着他,眉间朱砂痣颜色加深,几乎发紫。
她没回答。
只将染血的帕子轻轻盖在他脸上。
然后起身,退回原位。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焦土与夜露的气息。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她手中仍握着帕子一角,血色未干。
裴镜辞立于她左后方,右手微扬,火折余烬早已熄灭,但他仍保持着投掷的姿态,像一尊不动的守卫。
远处假山后,血水顺着碎瓷缝隙渗入泥土,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
火光将熄未熄,映照出庭院中焦黑的痕迹,像一幅未完成的棋局。
她的脚边,一块青砖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暗格。里面空无一物,但边缘残留着一丝火油气味。
她知道,明天这里会换上新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