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毒盏调换·双面间谍
申时末，更鼓声在宫墙间滚过第三遍，余音未散。萧明熹踏出宫门时，风正斜卷着灰云压向郡主府方向。她脚步未停，左胸银针随呼吸微颤，每一次心跳都像撞在铁环上，钝痛由肋骨深处蔓延至肩胛。云枝紧随半步之后，左手虚扶在她肘后，掌心沁汗，却不敢真正触碰。
三辆马车等在街口，帘幕低垂。慕容铎的人已先到一步，黄铜灯笼上“贺”字刺眼。他坐在客席首位，右眼琉璃眼罩映着烛光，泛出青白冷色。见她入厅，起身拱手，动作周正得近乎刻板。
“昭平郡主抱恙亲迎，本王愧不敢当。”
萧明熹抬手，指尖轻点唇角，将一口血咽下。月白襦裙扫过门槛，银丝软甲无声贴合身形。她在主座落座，未理客套，只道：“五皇子远来是客，不必多礼。”
话音落，两名宫人捧盏而入。酒色清亮，盛于青玉杯中，一左一右置于案上。左侧为萧明熹所用，右侧为慕容铎自饮之杯。两人尚未举杯，云枝忽地踉跄一步，袖摆扫过案角，瓷盏倾倒，酒液泼洒满地，碎瓷溅至慕容铎靴尖。
“奴婢该死！”云枝跪地叩首，额头抵上冰冷砖面，声音发颤，“一时失手，惊扰贵客……”
厅内静了一瞬。慕容铎目光扫过那滩酒水，又缓缓移向云枝低垂的后颈，嘴角微动，未斥责，反笑：“小丫头手脚不稳，也是常事。再换一杯便是。”
宫人应声退下，片刻后捧来新盏。酒色如前，无异状。
萧明熹却在这时笑了。她缓缓起身，动作极慢，似不堪病体支撑，实则借势观察杯中酒液折射的光纹。她抬手，命人开启厅侧十坛封泥完整的陈酿，一一陈列于堂前。
“无妨。”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本郡主早备了十坛。既然五皇子不信我府中无毒，今日便当众开封，共饮一醉。”
她亲自执壶，斟第一杯。酒液入杯，温润无声。她举杯向慕容铎，唇边笑意温软：“您远道而来，岂能让客人干等？”
说罢，仰头饮尽。
喉间吞咽清晰可见。
第二杯，她再斟，再饮。面色未见苍白，反添一丝血色，眉间朱砂痣随之淡去一分，如晨雾初散。
第三杯，她斟至七分满，杯沿微晃，却稳稳送至唇边。饮毕，她轻轻放下空杯，指尖抚过杯底，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痕。
“此酒加了温补药引，驱寒养气。”她看向慕容铎，语气如叙家常，“五皇子若不信，可命人验盏。十坛皆同，封泥未动，取自库房最深处。”
慕容铎未动。他盯着自己案前那杯未饮的酒，瞳孔微缩。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杯中酒面微微荡漾——就在那一瞬，酒液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幽蓝，转瞬即逝，如同夜虫掠过水面。
他不动声色，指尖却已扣住杯壁。
萧明熹转身欲回座，行至半途，忽而驻足。她未回头，只侧身半步，贴近慕容铎耳畔，气息轻拂其耳廓。
“你可知，”她低声，语速平稳，“那端酒的宫人，昨日刚给老夫人送过信？”
话落，她指尖轻点其肩，似玩笑拍打，实则留下微量药粉痕迹。随即退开，坐回主位，神色如常。
云枝奉上绣着北斗七星的帕子，她接过，掩唇轻咳。这一次，血色极淡，仅在帕角晕开一点浅红，迅速被织线吸没。她将帕子收回袖中，动作从容。
厅内寂静。烛火噼啪，照得梁上雕花投下细碎阴影。慕容铎仍坐着，手中酒杯未放，也未饮。他盯着杯中残酒，目光沉凝，仿佛要将那层清液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