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落下,如同铁锁扣紧。群臣松气之声几不可闻。
尉迟烈收起笑容,将血书折好塞入怀中。他看了一眼萧明熹,又看了一眼皇帝,忽地拱手:“既然陛下暂不允婚,那臣便再等些时日。待我父王康复,亲自修国书来请,想必那时,贵国不会拒之门外。”
他说完,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背影未显丝毫狼狈。唯有经过殿门铜镜时,脚步微滞,似瞥见自己脸上刺青映出的扭曲轮廓。
萧明熹未看他离开。她站在原地,直到听见最后一声宫门闭合的闷响,才缓缓收回按在腰间的左手。掌心已被匕首簪尾割出一道细痕,渗出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玉砖上溅成星点。
她没有擦。
皇帝忽然道:“你早知道他会来求亲。”
她点头:“昨日已有风声。”
“所以你连夜写了奏笺反驳?”
“不是反驳。”她纠正,“是拆局。他若求亲,必用血书为证,以显诚心。我只需证明其动机不纯,便可破其道义根基。”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抬眼,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浅,显出一丝疲惫后的清明:“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女子之身,不该成为权谋的祭品。无论是被送去和亲,还是被逼着守节,都不该。”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欲退。
“等等。”皇帝叫住她,“边关局势如何?”
“三日内无战事。”她回答,“但他既敢在此时提婚,说明内部不稳。我们只需按兵不动,等他自己乱阵脚。”
皇帝点头,挥袖示意退朝。
萧明熹迈步离殿,脚步略显滞重。穿过长廊时,一阵风扑面而来,吹起她鬓边碎发。她抬手扶额,察觉指尖微颤。方才强压下的咳意终于涌上,她侧身掩唇,一口血渗出指缝,落在袖中北斗帕上,晕开一点深红。
云枝不在身边,无人递药。她只将帕子攥紧,继续前行。
宫门外,马车已候着。她扶着侍从的手登车,坐定后闭目片刻。车内木匣仍在,里面盛着昨夜烧尽的舆情图残页与那枚伪造玉佩的碎片。她没打开,也不需要再看。
计划已入轨。
尉迟烈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那不是愤怒,而是惊觉自己落入算计后的本能反应。他知道她掌握了他父王将亡的消息,也知道她故意选在朝堂揭破,就是要让他在外交场上颜面尽失。
但她真正要的,不是羞辱他。
而是逼他回头去看草原——那个他拼命想逃离又不得不争夺的地方。
车轮启动,碾过宫道碎石。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光。今日之事,不过是一枚落子。真正的棋局,将在北狄王庭崩塌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她伸手摸向袖中另一份空白竹简——那是留给明日《抗狄十策》的初稿位置。
手指抚过竹面,未写字,却已有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