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盐铁论剑·寒门才女破死局
殿内风停,枯叶覆于墨堆之上,无人拂去。
萧明熹掌心仍压着玉印,血痕与墨迹在指缝间凝成暗色。她未动,群臣亦不敢动。那柄金丝帚斜倚案侧,帚尖垂落,一滴血缓缓滑下,在金砖上砸出微不可察的红点。
就在这死寂中,一道素影自文官末列走出。
温如玉捧着一卷泛黄书册,步子不快,却稳。她膝盖有旧伤,每一步都压着痛走,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竹竿。她走到殿心,双膝未跪,只将手中《盐铁论》高举过顶。
“臣温如玉,有证呈递。”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萧明熹抬眼,目光落在那册书上。纸页边缘磨损严重,显是常翻之物。她微微颔首。
温如玉自行展开书页,指尖点向一处批注:“李兆大人亲笔所书——‘女子无才便是德’,七日前尚被其门生引为治家圭臬。”她顿了顿,嗓音冷了几分,“可就在上月,其夫人以私名购入七州书院刊印科举策论三整箱,专供二女研读,交易印票在此。”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交予近侍太监转呈御前。那纸边角已磨毛,盖着七州商会火漆印,编号清晰可辨。
“李大人禁天下女子求学,却私育己女通经史;斥才女干政败纲常,自家内宅却藏满策论文章。”温如玉声调未扬,话却如刀,“敢问诸公,这究竟是守礼,还是欺世?”
殿中一片沉闷。
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假意咳嗽,更有人悄悄挪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那本《盐铁论》,便会被烙上虚伪之名。
一名老臣终于开口:“此乃家事,不足定罪。”
“家事?”温如玉冷笑一声,翻过一页,“那他夫人以‘清河李氏’名义资助女学讲席,每月拨银二十两,是否也是家事?若为善举,为何匿姓埋名?若为羞愧,又何必暗中行之?”
她合上书,环视四周:“你们怕女子识字,怕她们读律、知权、议政。可你们的女儿、姐妹、妻子,哪一个真没读过书?哪一个能在夫死子幼时,靠一句‘妇道’活下来?”
她的声音哑了,像是撕开了喉咙:“我母因言获罪,被族老以‘牝鸡司晨’为由沉塘。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以后的女子,不必再被人用同一句话拖进水里。”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朝萧明熹躬身:“此书与印票,交由司署查证。若朝廷不认,我便当庭烧之,以祭天下被焚之书、被堵之口。”
殿角铜铃轻晃了一下,旋即静止。
萧明熹终于松开玉印,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接”的手势。
太监战战兢兢上前,接过《盐铁论》与印票副本,转呈御座。皇帝未翻,只盯着下方。
温如玉退后半步,立于原地,额角渗汗,膝盖微颤,却未曾扶墙,也未低头。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殿侧缓步而出。
裴镜辞穿的是御使服,腰佩铜符,右小指空荡荡地垂着。他走到阶下,直面李兆,后者已被押回,跪于墨堆旁。
“李兆。”裴镜辞唤他名字,语气如常人问路。
李兆抬头,眼中仍有傲气:“你不过一介医师,妄称御使,可知欺君……”
话未说完,裴镜辞突然出手。
他一把扯开李兆官袍下摆,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众人惊望——只见其左肩肌肤之上,赫然烙着一枚狼首图腾,线条粗犷,墨色深陷皮肉,显然是多年旧印,绝非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