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很好。让这话说得更真些。比如，图分三卷，藏于李府祖宅地窖；比如，北狄使者已在路上，三日后到京。”
谢晚云拨了下算盘珠，记下要点。“明白。越具体，越像真的。”
“还有，”她补充，“让茶楼说书人今晚加一段新词——《贪官遗祸·边关将倾》。把李兆肩上狼首刺青也编进去，就说那是北狄将军令的信标。”
谢晚云眉梢一挑，随即会意。“百姓最爱听这个。不出三日，连卖菜妇都知道李兆卖了江山。”
他转身欲走，她叫住他：“别让商会直接出面。用中间人，三层以上。”
“自然。”他回头一笑，“七州商会从不做赔本买卖，也不背锅。”
门合上，脚步远去。殿内只剩她与裴镜辞。
她拿起狼头玉佩，对着光线细看。断口处有一丝暗红，不知是血还是朱砂。她未擦拭，只将它放入袖袋。
“你信吗？”她忽然问。
“什么？”他站在阴影里，右手小指空荡。
“边防图是真的。”她说，“李兆不可能有全图，但他手里一定有片段。否则北狄不会派游骑劫人——他们要的不是活口，是口供。”
他沉默片刻：“所以你放任袭击发生，是为了引出后续动作。”
“对。”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外面天色渐沉，风卷起檐下残叶。“一旦民间疯传‘李家藏图’，就会有人坐不住。可能是北狄潜伏的细作，也可能是朝廷里还没浮出水面的同党。他们会动，会查，会抢。”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动。”她收回视线，“让他们动。等他们碰出响来，我再出手。”
他看着她，忽然道：“你咳血了。”
她一怔，抬手抹过唇角。帕子从袖中滑出，月白色，绣着北斗七星。一点鲜红正在中央晕开，像一颗骤然亮起的星。
她将帕子攥紧，握成一团。
“没事。”她说，“只是旧伤。”
他未再言，只上前一步，伸手探她腕脉。指尖落下时，袖口微掀，露出左肩内侧一道火焰状胎记，隐在布料之下。
脉搏跳得急，却不乱。
他松手：“明日我去查青阳驿现场。”
“不急。”她摇头，“等消息铺开。现在去，太早。”
他站在原地，未动。
“你怀疑驿站里有内鬼？”他问。
“所有驿站都有。”她淡淡道，“只是不知道哪一个，会在这时候递错一份公文，或漏报一次马匹进出。”
他点头，终于退后半步。
她转身走向内厅，脚步未停。“今晚司署加岗，所有往来文书双人核验。你回去换身衣服，别让人看出你是暗卫。”
“是。”
她走入正厅，端坐主位。烛火燃起，映得她面色近乎透明。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浅，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裴镜辞立于厅下，黑衣染尘，未换。接到下一步指令前，他暂留府中，处于待命状态。
谢晚云已返商会暗阁，正在清点各地传回的消息反馈。
她翻开最新一份舆图，目光落在岭南道青阳驿的位置。指尖轻点，不动声色。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