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抗狄十策·萧明熹推新政
雨停了,风却未歇。城楼上那面残破的鼓架在湿气中发出轻微的裂响,萧明熹仍立于最高处,左手扶着冰冷的石栏,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方才擂鼓时蹭上的血迹。她没动,也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北方——溃军退去的方向,地平线被灰白的雾气吞没。
副将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郡主,敌退百里,是否遣轻骑追击?趁其未稳,可断其后路。”
她缓缓转头,眉间朱砂痣颜色深如凝血。咳嗽声从喉底滚出,她抬手掩唇,帕子展开又合拢,北斗七星的绣纹边缘已染成暗红。
“尉迟烈败得太快。”她说,“他左翼三营未损,右翼弓手整列而退,连辎重车都未丢一辆。这不是败,是撤。”
副将皱眉:“可他们确实退了。”
“退,是为了再进。”她指向沙盘,“传令下去,各营归位,不得擅离防线。另派两队斥候,沿东山脊线前出六十里,查探水源与粮道变动。”
话音落,传令官疾步而去。守军将领们彼此对视,有人欲言又止。一名老参将终于开口:“郡主既不追,又不下令固守内城,只叫人查粮道……可是另有图谋?”
她没答,而是走向帐中临时搭起的沙盘。黄沙堆出山脉走势,木牌标注敌我驻军位置。她用指尖拨开北狄中军所在的一小片沙土,露出底下一张墨迹未干的布帛地图。
“你们以为这一战赢了?”她声音不高,却压过帐外残风,“我们烧的是前锋营帐,斩的是偏将首级。真正的主力,还在雁门关外五十里扎营,等我们追出去。”
帐内一片静默。
她咳了一声,将匕首簪插入沙盘边缘,银丝软甲随动作轻响。“明日之前,我要《抗狄十策》传至七州边防司。第一策:分而击之。以金银诱其左翼三部叛离;第二策:断其粮草。焚其冬储,绝其补给。”
副将惊道:“粮仓设于峡谷深处,三面环山,仅一条栈道通行,如何烧得?”
“自然不能强攻。”她说,“但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己打开门。”
裴镜辞就在这时踏入帅帐。右臂袖口渗出血痕,是他昨夜斩首时旧创崩裂所致。他没包扎,只将一卷布条缠在掌心,大步走到沙盘前。
“栈道巡更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火把,犬群轮值在丑时交接。”他语速平稳,像在复述一份寻常军报,“我已调换三支暗卫为溃兵模样,持北狄口令入营。悬索桥铁链今晚必断。”
萧明熹点头:“你带人去,烧完即返。不留活口,也不留痕迹。”
裴镜辞应声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她忽然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一组数字,“这是谢晚云刚送来的账目暗码,七州商会今晨已调集三十七万两现银入库。若遇紧急需钱买命,可用此码支取。”
他接过布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它贴身收好,旋即离去。
温如玉是在半个时辰后到的。她撑着一把褪色油纸伞,膝盖微跛,怀里抱着一叠战报。进帐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却被早候在旁的文书扶住。
“密信。”她喘息着递上一块染血的粗布,“不是普通战报……是从人肉里挖出来的。”
萧明熹接过布条,指尖触到干涸血痂的粗糙质感。布面残破,字迹模糊,唯有“三房”“狄营”“旧约”几个词勉强可辨。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而停在一处折角——那里有极细的针脚,缝着一小块皮肉组织。
“送信人死了?”她问。
温如玉点头:“是个逃奴,原在三房当差。半月前失踪,昨日被人发现倒在驿道旁,胸口插着箭,这布条藏在他伤口里。医官说,是活生生忍痛缝进去的。”
帐内众人皆惊。一名幕僚当即道:“恐是反间计!北狄惯用此法挑动内斗,三房虽有嫌隙,岂能就此定罪?”
萧明熹没理会,只将布条举至灯下,对着光仔细查看。忽然,她指尖一顿——在血渍覆盖的角落,有一枚极小的印记,形似半枚铜钱。
她认得这个标记。
那是三年前三房私运军械时,在账册边角加盖的验讫印。
“难怪他们早知我布防。”她低声说,眉间朱砂痣骤然加深。随即抬声,“封锁三房在京宅邸,暂不惊动。调阅近三个月进出人员名录,尤其是曾往北境走商者。另,查所有与‘狄’字相关的货单流水。”
温如玉记下命令,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你腿伤复发了。”萧明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膝盖,“去医营换药,别硬撑。”
“我不碍事。”她摇头,“女学子们还在整理俘虏口供,我得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