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宫门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帘幕,仿佛能看见那座孤台上的身影。她没说话,也没动,只将左手缓缓松开案角,任那股支撑身体的力道一点点卸下。她站得直,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断。
裴镜辞仍跪着,虎符在掌,未起身。
她看着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你若死在边关,我不会收尸。我会烧了兵部名册,拆了城门匾额,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晟朝,因弃我一人,失其正统。”
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没有承诺,没有誓言。他只是将虎符收入怀中,右手按地,单膝离地,站了起来。银丝软甲映着灯火,寒光流转。他未披战袍,未佩长刀,可站姿已如出鞘之刃。
“我去。”他说,“活着回来。”
她没点头,也没阻拦。只是侧过脸,避开他最后一眼的注视。帐外风起,吹动帘角,露出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却迅速攥紧,指甲掐入掌心。
温如玉站在鼓台,鼓槌已落,手心磨破,渗出血丝。她没擦,只将竹简抱得更紧。身后学子无声列队,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咬牙切齿,更多人只是站着,脊背挺直,像一排不肯倒的碑。
宫门未开,禁军未出。鼓声已止,余音未散。
军帐内,云枝仍立于阴影处,双手捧着染血的帕子,眼含泪光,却不敢出声。她看着萧明熹的背影——单薄如纸,却站得比谁都稳。
裴镜辞立于帐门之前,未跨出一步。他右手贴身藏着虎符,左肩微耸,似在感受那枚符的重量。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只等一句最终号令。
萧明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
“明日辰时,带三百骑出城南门。走驿道,不惊百姓,不举旗号。”
他应:“是。”
“若遇伏,不必留活口。”
“是。”
“若胜,不必报捷。”
“是。”
她停了停,又咳了一声,抬手掩唇。帕子再次展开,血迹比先前更多,几乎盖住整幅星图。她将帕子收回袖中,指尖冰冷。
“去吧。”
他转身,掀帘而出。
帐外风大,吹得火把剧烈摇晃。他逆光而行,身影拉长,踏过泥泞地面,走向营中马厩。没有战鼓相送,没有将士列迎,只有远处宫门前那一片寂静的肃立人群,和登闻鼓上尚未冷却的鼓面。
萧明熹仍立于帐中,一手扶案,一手垂落。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未移。烛火跳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单薄而决然。
云枝悄悄上前一步,想扶她坐下。
她摇头,站得笔直。
宫门外,温如玉终于放下竹简,抬手抹去额角汗水。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学子们,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人说话。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军帐方向。
萧明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如刃。
她仍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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