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人群骚动。
有人惊疑，有人不信，更有人冷笑：“郡主病弱，哪来的虎符？怕不是伪造的吧？”
温如玉不答，只将另一卷文书展开，题曰《讨狄檄》。她朗声宣读：“北狄三犯我境，杀我百姓，焚我田庐。今昭平持节，命裴将军率铁骑三百，星夜赴边！凡我大晟子民，当同心戮力，共护山河！”
她声音清越，穿透夜风，一字一句砸在青石地上。
“女子亦可领兵！”她高呼。
“女子亦可领兵！”身后学子齐声应和。
声浪一波波涌起，撞向宫门，又反弹回市井深处。
西市铜坊门前，灯笼高挂。
谢晚云立于阶上，身后八名商会账房抬着一口黑檀木匣，锁扣以铁链缠绕三匝。他亲自执锤，一锤砸下，锁断。
匣盖掀开，金光刺目。
三十七枚金锭整齐排列，每锭约千两，正面刻“安边”二字，背面为七州商会徽记。他伸手取出一枚，高举于灯下：“此三十七万两，购军粮、铸箭矢、补甲胄，不取利，不记功，专供边关！”
台下百姓怔住。
有人喃喃：“商会肯掏这么多？”
谢晚云不答，只抓起一把铜钱，奋力撒向人群。
铜钱飞散，叮当作响，有人接，有人捡，更有孩童追逐嬉闹，拾起一枚便高喊：“我买了平安！”
他望着沸腾的人群，嘴角微扬，又掏出第二把，再撒。
“买太平！买平安！”他高喝。
“买太平！买平安！”百姓应声而呼。
声音汇成洪流，顺着街巷奔涌，直抵军帐方向。
军帐内，萧明熹仍立原地。
她听见了鼓声，听见了诵读，听见了铜钱落地的脆响。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交叠于腹前，指尖微凉，呼吸平稳。案上那支玉兰钿静静躺着，与皇帝留下的金印并列，仿佛一场无声的盟誓已完成交接。
外面的世界正在改变。
舆论已被点燃，资金已然到位，将领已经出发。她所要做的，只剩下等待——等消息传来，等结果揭晓，等那一纸捷报能否真正撬动千年铁律。
但她知道，这一夜之后，无人再能说“女子不可掌兵”。
因为虎符已出，誓言已立，烽烟将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如刃。
帐外风停，火把熄了一支，余焰摇曳，映得沙盘上那支代表主力的小旗微微发亮。
皇帝的身影早已隐入夜色，未再回头。
温如玉立于鼓台，手持《讨狄檄》，声犹未绝。
谢晚云站在人群之中，袖口空荡，脸上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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