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再说话。她们只是继续跪着,像一排扎根于石阶的松。
角落巷口,两名黑衣人缩在墙影里。一人握紧腰间刀柄,另一人死死盯着宫门前局势。他们原是奉命监视,待宗室发难时递消息入府。可眼下情形已变——郡主未倒,反登高阶;学子列阵,百姓附议;连街头孩童都在传诵“郡主不负所托”。
“走。”其中一人低声道。
另一人迟疑:“不等指令了?”
“不必等了。”那人收回目光,“她站上来了,我们便输了。”
两人迅速退入窄巷,脚步轻快,未惊动任何人。守卫未曾阻拦,也无人留意他们的离去。他们像两滴墨落入水,悄然消散于街巷深处。
宫门前,阳光铺满石阶。
一名孩童挣脱母亲的手,跑到前排,踮脚望着跪着的女学子们。他不懂政事,也不知遗诏为何物,但他记得昨日学堂先生念《讨狄文》时,说昭平郡主带病督边,三通鼓定军心。他仰头看向台阶最高处那个穿月白衣裙的女子,忽然举起小手,跟着喊了一句:
“请郡主主持大局!”
声音稚嫩,却响亮。
周围百姓愣了一瞬,随即有人轻笑,有人拍肩,还有人俯身鼓励孩子再喊一遍。虽无人集体呼应,但那份沉默中的认同,已如地下水脉,悄然蔓延。
温如玉听到了,眼角余光瞥见孩童身影。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致意,只是将额头再次贴向地面,动作更沉一分。
萧明熹依旧站着。
她没有回应百姓,也没有扶起学子。她只是静静立于三级石阶之上,左臂布条渗血未止,面色苍白如纸,眉间朱砂痣深如凝血。风吹乱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浅疤——那是穿书之初,丫鬟欲毒杀她时留下的挣扎痕迹。
她未抬手整理发丝,也未遮掩伤处。她任风吹拂,任血滴落,任目光交汇。
石阶之下,是跪伏的学子,是驻足的百姓,是低声传诵的话语。
石阶之上,是孤身一人,却不再孤立无援。
远处茶楼二楼临窗位置,一只粗陶杯搁在桌边,茶面微漾。窗内人未露脸,只有一只手伸出,轻轻放下一枚铜钱。下一瞬,帘子落下,室内再无声息。
街市开始流动。贩夫挑担穿行,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声响。一名卖浆妇人停下推车,望了眼宫门方向,从篮中取出一张新印的告示,贴在柱上。纸上墨迹未干,写着“女子可报名讲学”六字。
萧明熹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那张告示上。
她未动,也未言。但她站在那里,便已是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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