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茶楼说书·屠城实录
铜壶上的裂痕在日光下显出灰线,像一道未愈的旧伤。茶楼二层临街的雕花窗敞着,风从檐角掠过,吹动谢晚云袖口的金线。他坐在高台正中,杏红锦袍未沾尘,指间算盘轻转,南海珍珠串成的珠子碰撞无声。
楼下已站满了人。脚夫倚着扁担,妇人抱着孩子挤在柱后,几个商户原本在议论货路是否封断,见他登台,也闭了嘴。
谢晚云将算盘往案上一放,三声脆响如律令落下,满堂骤静。
“北狄屠城,惨绝人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不是战报里一句‘破关焚村’,是活生生的人,被烧死、砍死、拖进帐篷前咬舌自尽。”
有人皱眉,以为是夸大其词。一个卖豆腐的老汉低声嘟囔:“番邦打打闹闹几十年,哪回真打进京了?”
谢晚云不辩解,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粗布包裹,打开,露出一只残破的童鞋。鞋头绣着歪斜的莲花,边缘焦黑,沾着暗褐色的渍。他将其平放在案上,推至台前。
“昨夜,一名驿卒逃回京城。”他说,“他在柳河屯外三十里的林子里被救下,身上带伤,怀里就揣着这只鞋。他说,村里七岁的小儿躲进地窖,饿了七天,听见母亲在外头哭喊,不敢应声。第八日,人全死了,只剩他爬出来,鞋烂了,娘的脸被火烧得认不出。”
台下一片死寂。有个妇人低头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孩子,手指猛地收紧。
“老母抱着儿子尸首,在雪地里坐了一夜,嗓子哭哑了,第二天被人发现时,人还坐着,手没松开。”谢晚云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悲无怒,只是陈述,“少女被掳走前,用牙咬断舌头,血喷了两个兵满脸,他们恼羞成怒,拿刀割她耳朵。那双耳朵,就在这个村口挂了三天。”
人群开始骚动。一个年轻男子脸色发白,喃喃道:“这……这不是打仗,是杀人。”
“对。”谢晚云点头,“这是屠城。不是为夺地,不是为开战,是为了吓我们。让我们怕,让我们乱,让朝廷调兵遣将,耗空粮草,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可他们错了。”他说,“大晟不怕死人,怕的是装作没事。”
话音未落,人群中走出几名女学子。她们穿着素色襦裙,手里拿着纸笔,原本是来记录市井舆情,此刻人人面色铁青。为首的女子一把撕下裙角,咬破手指,在布片上写下“誓守家国”四字,鲜血淋漓。
“我祖父死在边关。”她举起布片,“我娘被逼婚投井。今日若再退一步,明日就是我家!”
另一名女学子紧跟着撕下衣角,写上“女子亦可执戈”,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们读书,不是为了嫁人,是为了护这片土地!”
百姓起初怔住,随即有人低吼:“不能让北狄再犯我大晟!”
“对!打回去!”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的!”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从茶楼内涌向街道。孩童爬上墙头跟着喊,商贩扔了算盘加入人群,连先前抱怨货路的商户也涨红了脸,挥拳高呼。整条街如同滚水沸腾,口号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