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余党刺杀·毁其根基
萧明熹写完补充令，将文书递出后，突然想起皇宫那边新帝刚登基，局势尚未完全稳定，恐有旧势力作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决定等裴镜辞回来，与他商议一番。
夜已深，白日的喧闹被一层层压进城墙根下的尘土里。街市的锣鼓声早歇了，百姓燃灯庆捷的火光也渐次熄灭，唯有几处酒楼还亮着昏黄灯笼，映出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城中主道上偶有巡更走过，梆子敲得懒散，新帝登基、外敌溃退，人人以为大局已定。
皇宫西苑偏殿廊下却无灯火。青砖地面泛着夜露湿气，两排宫灯只点了最外侧一盏，光晕微弱，照不透回廊深处。风穿檐角，吹得铁马叮当响了一声，旋即又静。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极轻，踩在砖缝交接处，避开了松动的石板。他穿内侍服色，腰带束得紧，袖口藏刃，帽檐压低，遮住半张涂灰的脸。他停在第三根立柱后，侧耳听了一瞬，确认无人值守，便继续向前滑行，目标直指寝宫侧门。
他动作熟练，显然早已摸清守卫轮换时辰。今夜值宿的是新调来的羽林郎，尚未熟悉宫禁走位；西苑向来冷清，只作储物之用，守备松懈。刺客嘴角微动，似有冷笑。他绕过最后一道月洞门，距寝宫不过二十步，只要再潜行片刻，便可近身。
箭矢破空之声未起，杀机已至。
一支短弩钉入他脚前三寸，箭尾颤动，发出细微嗡鸣。刺客猛然顿步，瞳孔骤缩。
“内侍当值，不得擅入。”声音从廊顶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刺客抬头，只见屋脊边缘立着一人，黑袍覆体，肩披暗纹斗篷，右手执弩，左手按剑。那人并未跃下，只是静静俯视，如同夜色本身凝成的人形。
刺客不语，猛地抽出袖中短刀，反手掷出，直取对方咽喉。那人头微偏，刀刃擦颈而过，在脸颊划开一道浅痕。血珠渗出，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瓦片上，无声无息。
他仍不动。
刺客知遇强敌，不再迟疑，转身欲遁。可刚迈出一步，足踝便被绳索套住，整个人腾空翻倒，重重摔在青砖上，喉骨几乎撞裂。未等起身，寒光已至。
剑锋自天而降，直刺心口。刺客翻滚闪避，肩头被划开一掌长的口子，鲜血浸透衣料。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翻身扑向廊柱死角，借力再起。
三招交手，快如电光石火。刺客身手不俗，但对手更胜一筹。第四次交锋时，剑尖挑开其衣襟，露出腰间一块烧焦半截的铜牌——上有残字，隐约可见“太”“子”二字轮廓。
那人眼神一凛，剑势突变，由守转攻。第五招，剑柄击中刺客面门，鼻梁断裂；第六招，剑鞘横扫其膝，使其跪地；第七招，剑锋抵喉，只需再进一分，便可断其性命。
刺客却笑了。他仰头，眼中竟无惧意，只有一丝解脱般的讥诮。下一瞬，口中毒囊破裂，黑血自唇角溢出，身体抽搐两下，瘫软在地。
那人收剑，蹲下查验尸体。指尖探入刺客衣领，在内衬夹层摸到半枚烧焦的令牌残片，材质似铁非铁，刻痕模糊，但仍能辨出一角“东”字。他将其取出，置于掌心，对着残月细看。
片刻后，他站起身，将令牌残片收入袖中，低头望着脚下尸体，声音低沉：“想动新帝，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下，他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环顾四周。回廊依旧寂静，无人察觉方才激战。他缓步走到那支钉入地面的短弩旁，拔起，检查箭簇是否沾血。无。他将弩收回背匣，转身走向寝宫方向，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在砖缝正中。
与此同时，昭平郡主府书房内烛火未熄。
萧明熹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份边州粮册，笔尖悬于纸面，迟迟未落。她今日咳血未发，脸色比往日稍显红润，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似云烟浮动。银丝软甲未脱，匕首簪仍在发髻，玉兰钿安静地别在鬓边，未触发机关。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是熟人节奏。她抬眼，门被推开，裴镜辞走入，身上带着夜露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他未行礼，只将一枚烧焦的金属残片放在案上，推至她眼前。
“太子余党，今夜潜入皇宫西苑，意图刺杀新帝。”他说，“已被我斩杀。”
萧明熹的目光落在残片上，手指轻轻抚过边缘焦痕，触感粗糙。她未问过程，也未问刺客身份，只问了一句：“还有多少活着？”
“不知。”裴镜辞答，“此人死前自尽，未留活口。但令牌残片出自旧太子府兵械库，应非孤身行动。”
她点头，将残片翻转，看到背面有一道细微划痕，像是被人刻意刮去文字。她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已凉。她不喜冷饮，但未唤人换。
“你何时发现的？”她问。
“他踏入西苑第二道门槛时。”裴镜辞说，“脚步太稳，不像内侍。且呼吸节奏一致，显然是训练过的杀手。”
她嗯了一声，目光回到账册上。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是刚才停笔太久所致。她提笔补了一笔，将数字改写清楚。
“新帝那边可知情？”
“尚未通报。我先来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