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凝视她片刻。她仍跪于原地,身形微晃,左手按在右腕处,似在压制咳意。月白衣袖垂落,遮住方才沾染的一星血点。但她脊背挺直,未有丝毫摇动。
他伸手,亲自扶起:“昭平郡主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二人目光交汇。她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淡,似燃尽的灯芯。他手中玉圭仍未放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殿外呼声未歇,夹杂百姓鼓噪与孩童应和。远处街巷,隐约有人敲锣打鼓,似在传捷。
裴镜辞立于她斜后方,右手按剑,目光警觉扫视四周。他左臂伤处渗血,布条颜色加深,却始终未换。
新帝坐回龙椅,开口:“传旨——即刻押赴午门,验明正身,斩首示众,家产抄没入库,族人贬为庶民,永不得录用。”
宦官宣旨而出。殿内众人低头肃立,无人敢言宽赦。
片刻后,一名内侍快步返回,低声禀报:“陛下,三名逆臣已在午门外跪伏,刑部郎中候您亲口复核。”
新帝点头:“准。”
萧明熹立于丹墀中央,未退亦未再言。她手中仍握着那方染血帕子,指尖反复抚过北斗第七星的位置。风自殿门缝隙吹入,掀动她鬓边松散发丝,玉兰钿微微颤动,银针藏于花蕊之中,未曾射出。
裴镜辞向前半步,低声道:“你该坐下。”
她摇头,目光未离龙座。
新帝看着她,忽然道:“郡主可还有话说?”
她顿了顿,开口:“余党既除,然其所依之制仍在。若无新规约束,来日必有仿效者。”
新帝皱眉:“何谓新规?”
她未答,只将帕子收入袖中,转身面向殿门。宫门外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欢呼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民心可用。”她说。
新帝沉默片刻,终道:“明日早朝,议立新规。”
殿中诸臣闻言,皆心头一震。有人欲开口劝谏,见萧明熹背影挺直如剑,终究未敢出声。
裴镜辞站在她身后,右手缓缓松开剑柄。他望着她的背影,看见她肩头轻微起伏,似在压抑呼吸。但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再说话。
风穿殿而过,吹熄两盏檐角灯笼。剩下的烛火稳定燃烧,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萧明熹的影子延伸至龙阶之下,与新帝的影子几乎相接,却又分明未触。
她抬起手,理了理发髻。动作间,一枚铜扣从袖袋滑出,掉落在她脚边。她未察觉。
裴镜辞看见了,却没有提醒。
新帝的目光落在那枚铜扣上,停了两息,然后缓缓移开。
殿外,百姓的欢呼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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