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极淡,如水面轻波。她只道:“臣所求,不过山河无恙,百姓少些流离。”
新帝凝视她片刻。这个常年咳血、面色近乎透明的女子,此刻站得笔直,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几乎隐入肌肤。她没有穿铠甲,也没有握刀,可她站着的地方,就像立了一道关隘。
他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挥手示意议事结束。
萧明熹退后三步,转身离去。脚步平稳,未疾未徐。经过殿门时,她伸手扶了下玉兰钿,确保针尖依旧朝外。这是她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从不让自己彻底卸防。
宫道两侧灯笼尚未摘下,昏黄光影投在青砖上,被她的影子一寸寸碾过。风吹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细疤,那是穿书之初毒发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如今早已结痂,无人知晓来历。
她走向轿舆,两名宫人已候在一旁。轿帘掀开,内里铺着厚绒毯,一角放着暖炉。这是惯例——因她体弱,宫中特许她在朝会后乘轿出入,不必步行。
她正要抬脚登轿,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新帝身边的近侍太监,手持一卷文书快步追来。
“郡主留步!”那人喘息着递上一物,“陛下说,新规既立,后续细则还须您亲自主持拟定,这是第一批待议章程,请您过目。”
萧明熹接过,入手微沉。封皮题签写着“互市监察实施细则”八字,正是她昨夜拟写却未完成的奏纸所涉内容。她指尖抚过标题,未拆封,直接收入袖中。
“劳烦回禀陛下,三日内呈稿。”
“是。”太监躬身退下。
她重新迈步,踏上轿阶。轿帘落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偏殿方向。阳光正照在殿檐金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
轿子起行,缓缓穿行于宫道之间。两侧宫墙高耸,夹出一条狭长的天空。她坐在轿中,未靠椅背,双手置于膝上,袖中那份文书贴着肌肤,带着体温。
她闭了闭眼。
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不如以往剧烈,像是被什么压着的闷响。她未掏北斗帕,只轻轻按住胸口,等那阵不适过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卷文书,解开系带,翻开第一页。上面第一条写着:“榷场巡查官须隔月轮换,不得连任。”
她盯着这一行字,许久未动。
然后,她提笔,在下方空白处写下补充条款:“轮换名单由户部与鸿胪寺共同拟定,昭平郡主府有权否决其中一人选。”
墨迹干透,她合上文书,重新系好。
轿子仍在前行,拐过最后一道宫门,即将驶入外城街道。远处,昭平郡主府的飞檐已在视线尽头浮现。
她将文书放入怀中,坐姿依旧挺直,呼吸平稳。轿帘随风轻荡,露出她半截手腕——苍白如纸,脉搏稳定,无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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