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沈崖支持·寒门机遇
辰时三刻，偏厅炭火将尽，余烬在铁盆中蜷缩成灰白。萧明熹指尖尚带着方才批阅的凉意，案上那册《七州助学信票条例》已封好，置于右侧，左侧空着，只等誊清的草案副本送回。
她未动。
窗外风声紧了一阵，檐下冰棱断裂，砸在石阶上，声响短促。
书吏脚步急促踏入外廊，抱卷而来，声音压得低：“府门外……有数十人候着，皆是寒门学子，自称愿助女学推行，求见郡主。”
萧明熹抬眼，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份刚取回的草案副本上。纸面平整，墨迹干透，骑缝章清晰。她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女子科举推广”六字，未语。
片刻后，她开口：“取厚毡毯十张，姜汤两桶，分发门前。”
书吏应声欲退。
“再传话下去。”她补了一句，“我不见客，只问一句——所求为何？”
风从门缝钻入，吹动案角一张未收的边报，纸页翻起一角，露出“蓬莱渔户陈三”字样。她顺手压住，袖口滑出半寸银丝软甲，冷光一闪即隐。
半个时辰后，风雪稍歇，门廊下却已站满了人。
萧明熹立于高阶之上，月白襦裙未换，眉间朱砂痣浅淡如雾。她未走下台阶，只凭栏而立，目光扫过门前人群。那些人大多二十上下，衣衫单薄，鞋履磨损，有人袖口裂开，露出冻得发紫的手指。他们不喧哗，也不跪，只是站着，像一排排被风雪压弯却不肯倒的枯枝。
云枝无声递来毛毯与陶碗，一一发放。热气升腾，短暂地融开一片霜色。
沈青崖站在人群前侧，獬豸纹补服沾了雪水，肩头湿了一片。他未戴暖帽，发髻微乱，额前几缕灰白碎发贴在皮肤上。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正对上萧明熹的目光。
他整了整衣袖，越众而出，拱手行礼，动作沉稳，无一丝迟疑。
“昭平郡主。”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昔日我弹劾你逾矩，言辞激烈，今日登门，非为辩解，只为认错。”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我曾以为，祖制不可违，规矩不可破。可这些年，我亲眼见寒门男儿苦读十年，只为一榜题名；也见寒门女子，连书都难捧，更别说赴考。她们不是不想争命，是根本没路可走。”
他转身，面向身后众人，声音渐扬：“诸位同窗，你们家中可有姐妹？可有女儿？可有自幼聪慧、却被锁在灶台边的亲眷？她们若生为男子，今日或许已在书院执笔论政——可她们生为女子，便只能听天由命？”
人群中有人低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悄悄抹去眼角。
“我沈某人无权无势，唯有一支笔、一张嘴。”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纸，展开，正是《劝学帖》，“今日起，凡有地方阻挠女童入学、拒设考场者，我必上折弹劾；凡有女子赴考途中受辱、遭人驱逐者，我必亲往作证，哪怕触怒上官，罢官去职，也在所不惜！”
他说完，将帖子高举过头，递给身旁一名年轻学子：“你家乡在荆北，那里书院尚不纳女童旁听。此帖若传至你乡，你可愿代为宣读？”
那人双手接过，声音发颤：“我愿。”
“你呢？”沈青崖又指向另一人。
“我愿！”
“我也愿！”
一声接一声，从近到远，如风过林梢。有人解下腰间旧笔，投入火盆。火焰猛然窜高，烧得焦黑的笔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在雪地上划出短暂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