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尉迟再犯·必夺大晟
政事堂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晃动,灯影贴着墙根爬行,像一道未干的血痕。萧明熹仍坐在案前,左手搭在那页“边关急备六条”上,指尖压着纸角,指节泛白。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但呼吸比先前浅了一层,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冰缝里抽丝,冷而滞涩。
府内机要房的门被推开时,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一名黑衣侍从低着头进来,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脚步稳得几乎听不见落地声。他走到案前三步处停下,单膝点地,将匣子置于地面,退后两步,不发一言。
萧明熹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匣子上。匣面无锁,只有一道火漆封印,印纹是七州商会的暗记——三枚连珠算盘。她没去拆,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火漆边缘,确认是今夜所封,未启过。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说。”
侍从低头:“登州线报,蓬莱渔户陈三昨夜传讯,五艘渔船无故失踪,船主家属今晨报案,民团已封锁码头查问,未见船只残骸或漂流物。另据其观察,浮石岭外海昨日傍晚有不明船队集结,形制似倭寇战舰,航向西北,未入登记册。”
萧明熹的眉心微动,不是惊,而是确认。
她缓缓抬起右手,从袖中抽出那方绣北斗七星的帕子。帕子边缘已磨破,天枢星位的血迹干成深褐色,像是被火燎过的叶脉。她将帕子轻轻铺在案上,右手食指顺着“狼脊沟”三字划过,停在沟口位置。
“与预知相符。”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外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砖上的节奏紊乱,显然来人已顾不得仪态。机要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名灰衣信使,披风沾满雪泥,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脸色青白如冻僵的鱼腹。
他扑倒在门槛前,嗓音撕裂:“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送抵……途中遭截……同僚尽殁……仅余我一人……”
萧明熹没有起身,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将帕子收起,重新塞入袖袋,动作缓慢,仿佛在整理一件寻常旧物。
信使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只油布包裹的竹筒,双手高举过头:“尉迟烈……亲率北狄残部与倭寇联军……自狼脊沟南下……扬言此番非为劫掠……乃取大晟江山……洗前辱,立帝业……三日内可抵雁门隘……”
堂内一时寂静。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墙上人影陡然拉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萧明熹终于动了。她伸手接过竹筒,拆开火漆,抽出卷轴。纸面粗糙,墨迹潦草,显然是在颠簸中急书而成。她只看了两行,便将卷轴放下,抬眼看向信使:“你如何入城?”
“城门闭锁三时辰……守军拒不开关……我攀西城墙冰壁……割掌涂血伪作巡逻卒印记……混入瓮城……才得进。”
她点头,不再多问。转头对机要侍从道:“送他去偏厅,查验身份,记录口供,一字不漏。”
侍从领命,扶起信使退出。门合上后,堂内重归安静。
萧明熹缓缓闭眼。这一瞬,她感到肋骨深处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缓慢碾压的重压,像有铁轮在体内来回拖行。她没去按,也没咳,只是将左手移至案沿,借力撑住身体,让脊背维持直立。
片刻后,她睁眼,目光落在那张边关舆图上。狼脊沟、雁门隘、浮石岭——她昨日用朱笔圈出的三处要道,如今已被现实一一击中。这不是巧合,是必然。尉迟烈不会只犯一次错,更不会放过能一举翻盘的机会。
她提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三个字:**敌已动**。
墨迹未干,外院又传来马蹄声,密集而急,直奔政事堂而来。不多时,一名紫袍官员匆匆步入,是兵部值守郎中,脸上带着未褪的慌乱。
“郡主,北境八百里加急已入京,消息震动朝野。尚书大人召集群臣议决,拟三日后早朝共商对策。现令下官前来,请郡主暂缓任何调度指令,以免扰乱中枢决策。”
萧明熹看着他,没说话。
郎中站定,略显局促:“此乃制度所限,还请郡主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