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科举首考·温玉榜首
晨光穿过贡院高墙，落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道细长的影。九声钟响余音未散，街角已有百姓聚拢，有提篮卖浆的，也有专程来看热闹的妇人，三五成群站在围栏外，目光追着那些陆续走近的女子。
她们穿素裙、背书箱，步子稳而轻。有人低头看路，有人昂首前行，手中笔袋用粗布裹紧，边角磨得发白。温如玉走在中间，肩背挺直，手中捧着礼部核发的准入牒文，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她身后跟着十数名女学子，皆来自登州、扬州与荆州三地试点女塾，是首批依新规入闱应试之人。
贡院正门两侧立着两名守卫，铁甲未卸，腰刀垂挂。左侧一人伸手拦下队伍，声音不高却坚决：“旧例，女子不得携笔墨箱入内。请留箱于外，由专人代收。”
人群微动。有人低声议论：“写字何用？不如早嫁。”“花这功夫，倒不如学绣活。”话语夹在风里，不偏不倚钻进耳中。
温如玉上前一步，双手将牒文举过头顶，声音清亮：“奉旨开女科，持印者昭平郡主亲授条令，女子入闱可携文房四宝，与男科同规。此令已报备礼部，盖印存档。”她一字一顿，未带怒意，亦无怯色。
守卫接过牒文细看，眉头微蹙，尚未回应，忽觉身后气流一滞。
轿帘掀开，一只素履踏下青阶。萧明熹缓步走出，未着官服，只穿月白长裙，布料轻薄贴身，随风微扬。她腰间悬一枚玉印，银链垂落，在日光下泛出冷光。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如初春露水沾染花瓣。
她未说话，只朝守卫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立刻低头，退后半步，抬手示意放行。
温如玉收回牒文，向萧明熹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克制，未多言，转身率众步入贡院。书箱过检时，守卫再未阻拦，只默默记录编号。
萧明熹立于石阶之上，目送她们逐一通过。阳光照在肩头，暖而不灼。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碎发，指尖触到木簪——昨夜换下的玉兰钿今日未戴，也不需。
半个时辰后，贡院大门关闭，鼓声三通，锁钥落定。考试开始。
***
三日后，同一地点。
天刚放亮，贡院照壁前已挤满人。榜单尚未揭，但消息早已传开：头名出自寒门，姓温，名如玉。
照壁下设高台，主考官立于其上，手持红绸封卷，身后两名书吏捧榜待展。台下，昨日赴考的女学子们大多未离京，今晨齐聚于此，或站或坐，手中攥着答卷草稿，彼此低声对题。
有人紧张得手指发抖，也有人闭目默念。一名穿靛蓝襦裙的少女靠在同伴肩上，小声问：“你说……真能上榜么？”对方握紧她的手，回得坚定：“你写的是《农政与赋税》，引了《齐民要术》，不会错。”
话音未落，红绸揭开。
榜单自上而下展开，纸面泛黄，墨迹清晰。第一行，赫然写着：
**榜首温如玉登州蓬莱县籍治国策论《女子治国十议》**
台下先是静，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呼。
“真是她！”
“樵夫之女，竟压了世家子弟！”
“我昨夜还说不可能……”
议论声迅速分化。多数人面露钦佩，亦有少数不服者冷笑出声。一名锦裙少女拨开人群上前，扬声道：“寒门女子岂能压尽天下才俊？怕不是有人通关系，提前得了题目？”
此言一出，四周骤然安静。
主考官神色不动，当即下令：“拆弥封卷，朗读头名策论。”
书吏上前，剪开封口，抽出内文，展开于案上。
主考官清嗓，朗声诵读。
“臣闻天下之务，莫重于治人；而治人之道，首在选贤。今男子可仕，女子独不可参政乎？《盐铁论》有言：‘国有贤士，则邦兴；无贤士，则邦亡。’未尝分男女也。贞观年间，马周以布衣入仕，太宗擢为监察御史，岂因其出身贱微而弃之？今有女子十年苦读，通经史、晓政事，反以性别拒之门外，岂非掩目捕雀？……”
文章逐段展开，引经据典，逻辑严密。读至“女子掌印，非乱纲常，实补国缺”一句时，台下已有学子低声附和。
读毕，全场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