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商会助力,声势浩大
晨光斜照在承天门前的青石板上,昨夜沾衣的泥痕已干成浅褐斑点。萧明熹仍立于宫门高阶,袖口那道翻土留下的印子未拭,指尖轻轻掠过布纹,触感粗粝如旧墙灰。禁军列队退至两侧,刀鞘归鞘,却无人敢先移步。宫门半启,内侍垂首守在门缝后,目光低垂,似在等殿中一声令下。
她未动,也未言。身后广场空旷,女学子们早已散去,只余横幅卷起搁在阶角,白绢蒙尘。风从门外吹入,带起一片碎叶,在石面上打了个旋,又停在她裙裾前。
片刻后,一名小黄门疾步而出,手中捧着叠黄绢文书,脚步急促却不乱,直奔偏殿方向。她眼角微动,未追视,只将手收回袖中。方才那一瞬,她已看清文书角盖着的乌木印——七州商会特用火漆,南海珠粉调色,日光下一闪即蓝。
京城东市,谢晚云正坐在临街茶肆的条凳上,面前摆着一盏冷茶。他未穿锦袍,换了一身靛青短褐,像极了寻常账房先生。算盘搁在膝上,十指拨动,珠响清脆,竟是一曲《破阵乐》。对面掌柜低头递来一封密笺,纸面褶皱,显是快马加急所传。
他看完,合笺掷入炉中。火苗窜起一瞬,映亮他眼底寒光。算盘“啪”地合拢,他起身,扬声:“传令各舵——洛阳酒楼贴红榜,扬州渡口挂横幅,凉州驿站发传单,内容统一:‘七州商会支持女子科举,凡应试者,旅资饭食由会馆承担。’”语毕,又补一句,“银子不够,先动库底。”
掌柜迟疑:“少主,此举恐惹朝廷猜忌……”
“朝廷怕的是没人说话。”他冷笑,“现在,我们要让全天下都开口。”
半日后,朱雀大街尽头尘土扬起。百余名商贾自南北而来,皆着素色直裰,胸前绣商会徽记,每人肩扛一卷黄绢,步履整齐。队伍行至宫门前,未喧哗,未跪拜,只依序将文书堆于门侧石台。文书卷轴以红绳捆扎,封口压印清晰可见,落款为各地分舵掌事姓名,金额列明,最小一笔亦有三百贯。
观者渐聚。有读书人挤上前翻看,惊呼:“他们真捐!”有人摇头:“商贾逐利,怎肯平白掏钱?”旁人嗤笑:“你可知七州商会去年免税利多少?这点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
宫内,偏殿西厢。
内侍连跑三趟,气喘吁吁报:“陛下,文书又送来一百二十七封,现堆至窗沿!”新帝正在案前批阅奏章,闻言抬眼,笔尖一顿,墨滴坠下,在纸上晕开如黑虫爬行。
他起身,拂袖入厢。满屋黄绢高垒,层层叠叠,几与人齐。他随手抽出一卷,展开,字迹工整,条款分明:
“臣江南分会掌事周元,愿捐三年税利之半,计铜钱八千四百贯,专用于女子科举驿路供给、考场修缮。若朝廷不纳,此款即转付民间义塾,供女童就学。”
再抽一卷,西北分会:“……愿以驼队三十匹、粮草五百石,换女子赴考途中通行无阻。”
又一卷,岭南分会:“……凡本会旗下书坊,即日起刊印《女科备考集》,免费发放至各县学。”
新帝静立良久,手指抚过火漆印,触感温润。他忽然问:“这些,都是真金白银?”
内侍低头:“已核对三处,账目无误,银票俱在户部备案。”
“他们图什么?”他低声。
“回陛下,商会附言写着——‘民之所向,商之所往。今日助女子执笔,明日可共治天下。’”
新帝未语。他转身踱回殿中,脚步缓慢,眉心紧锁。案上还摊着昨日宗室联名折子,墨迹浓重,斥女子科举“乱纲逆礼”。彼时他压下未批,只因尚可推说民意未明。如今,民意不仅明了,且已具形、成势、化为堆满偏殿的黄绢山峦。
他坐回龙椅,手指轻叩扶手,节奏紊乱。窗外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他抬头,见萧明熹步入殿门。
她未跪,未揖,亦未近案前三步。只停在门侧阴影里,背光而立,面容半隐,唯有眉间一点朱砂痣,在斜光中微微泛红。她双手交叠于身前,袖口泥痕依旧,未作遮掩。
殿内寂静。内侍识趣退下,门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