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节点的地下三层,核心机房。
这里没有供奉神佛的香案,所谓的“祭坛”,其实是一座由三十六组黑曜石服务器机柜围成的环形阵列。
空气中弥漫着高功率显卡满载运转时特有的焦糊味,那是硅脂被烤干的味道,混杂着除尘剂残留的柠檬酸气,闻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发烧的巨型电子怪兽;耳畔是低频嗡鸣——三十六台机柜散热风扇永不停歇的集体呼吸,沉钝如地脉搏动;指尖拂过金属机柜边缘,触感冰凉刺骨,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静电微粒,舔一下嘴唇,能尝到空气里游离的臭氧与微量铜锈的金属腥气。
秦墨站在阵列中央,脚下的防静电地板被刻画成了复杂的聚灵回路,数不清的光纤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间那张唯一的真皮转椅上。
冷白LED灯带沿回路边缘幽幽亮起,映得地面红纹如将凝未凝的血。
“云姨,所有端口流量已锁定,随时可以进行‘物理映射’。”
秦墨一边汇报,一边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排线。
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冰冷的线缆外皮,触感粗糙且僵硬,但他却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发丝——指腹传来细微震颤,那是线缆内高速奔涌的数据流在绝缘层下发出的、近乎心跳的共振。
义眼视界里,这座机房根本不是什么修仙圣地,而是一座巨大的焚尸炉。
周慕白发来的底层协议代码很脏,里面藏着一个极其隐晦的“过载指令”。
一旦归墟节点启动,庞大的灵气反哺并不会优先供给家族,而是会先冲垮苏映雪的神魂防火墙,把她体内那个用来控制忠诚度的“咒印”当作引信点燃。
说白了,苏映雪就是根一次性保险丝。
“映雪,坐上去。”云姨站在控制台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家族利益的冷酷所取代,“可能会有点疼,那是灵气洗髓的必经过程,忍一忍就过去了。”
苏映雪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地坐进转椅。
那件丝绸睡袍贴在她身上,被冷气吹得微微鼓起,像是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白帆;颈侧青色血管在冷光下清晰可见,随着她浅促的呼吸微微搏动;皮肤表面沁出细密冷汗,在LED灯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秦墨……”她下意识地看向秦墨,眼神里全是那种被修改逻辑后产生的盲目依赖。
秦墨走到她身边,挡住了云姨的视线。
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总监,把你的‘本命魂灯’给我。”
苏映雪愣了一下。
魂灯是修士的半条命,交出去等于把脖子伸到别人刀下。
——上周他就是用这权限,救活了被灵流烧毁半边肺的清洁工老张。
苏映雪眼眶一红,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吐出一盏拇指大小的青色琉璃灯。
那灯体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一层滑腻的灵光,落在掌心时沉甸甸的,像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指尖轻触灯壁,竟有微弱暖流顺着皮肤渗入血脉,仿佛一滴温热的血融进了指尖。
“交给你了。”她轻声说。
秦墨郑重地点头,反手将魂灯收入袖口。
好极了,物理承载件到位。
魂灯温润的灵光,正顺着袖口渗入他腕部的义眼接口。
一会反噬过载的时候,正好缺个能导电的“电阻”。
“时间到,启动!”
云姨一声厉喝,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总控回车键上。
嗡——!
三十六组服务器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啸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刮擦,瞬间刺穿了耳膜的防御;脚下防静电地板随之震颤,震感从足底直冲颅顶,牙齿隐隐发酸;一股灼热气浪裹挟着尘埃扑面而来,喉头立刻泛起干涩的焦苦味,连睫毛都感到微微蜷曲。
地面上的灵纹回路依次亮起刺目的红光,周围的温度在短短两秒内飙升了十度。
原本冰冷的机房瞬间变成了桑拿房,热浪蒸腾,空气黏稠如胶,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滚烫的砂纸。
“啊——!”
苏映雪发出一声惨叫。
只见她全身的血管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红色的虫子在游走——那是过载的灵气正在强行撕裂她的经脉;她攥紧扶手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真皮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在衣领上洇开深色水痕。
而在她的眉心处,一枚血红色的“苏”字咒印正在疯狂闪烁,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倒计时。
那是周慕白的远程控制权。
他在远端按下了“起爆键”。
【警告!检测到高能灵压反应。】
【源头:苏氏家族主服务器-远程映射-苏映雪(咒印)】
【系统分析:这是要把宿主的老板炸成烟花啊。
建议方案:吞噬‘控制关系’。】
秦墨站在狂暴的灵气乱流中,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风里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吹得他眼角发干发痒。
他看着那个正在吞噬苏映雪生机的血色咒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想杀鸡取卵?问过我这个养鸡场管理员了吗?
“吞噬。”
秦墨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