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秋。
京都西城区柳树胡同里，家家户户房顶飘着炊烟。
夜家老宅的东厢房里，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缩在炕角，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发硬的窝窝头，眼神呆滞地盯着土墙上那道裂缝。
“兮兮，喝点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中年妇女端着碗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她叫林秀兰，是夜家二房的媳妇。
炕上的女孩没反应。
林秀兰叹了口气，把碗放在炕沿上，伸手想替女孩擦擦脸。手指刚碰到脸颊，女孩突然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林秀兰手一颤：“兮兮？”
夜兮兮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啪”一声断了。
潮水般的记忆涌进来。
现代。泳池。渣男。白晓荷那道阴毒的眼神。还有落水瞬间，冰魄项链发出的灼热白光…
然后就是这片陌生的、灰扑扑的世界。
“妈……”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夜兮兮自己都愣住了。
林秀兰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颤声问：“兮兮……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夜兮兮又喊了一声，这次顺溜多了。
林秀兰“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把抱住女儿：“我的兮兮啊！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高大的男人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男人是夜兮兮的父亲夜建国，少年是她大哥夜宵。
“怎么了秀兰？兮兮出什么事了？”夜建国声音急得发颤。
林秀兰哭着说：“建国！兮兮会叫妈了！她叫我了！”
夜建国愣住了。
他慢慢走到炕边，蹲下身，看着女儿那双清明透亮的眼睛…那绝不是痴傻儿会有的眼神。
“兮兮，”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着她，“认得我是谁吗？”
夜兮兮看着这张陌生的、却让她莫名心安的脸，鼻子一酸：“爸。”
夜建国的眼圈瞬间红了。
夜宵挤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呢我呢？”
“大哥。”夜兮兮弯起眼睛笑了。
夜宵激动得一蹦三尺高，转身就往门外冲：“我去告诉爷爷！告诉大伯！兮兮好了！我家小妹好了！”说完跑的贼快。
整个夜家老宅炸开了锅。
不到半小时，夜家老爷子拄着拐杖来了，大伯夜建军一家也来了。三房夜建设一家……没来。
“建设呢？”夜老爷子坐在主位，眉头皱着。
夜建国脸色沉下来：“爹，您就别提那家了。要不是他家诗诗把兮兮推进河里，孩子能遭这么大罪？现在兮兮好了，那是老天开眼，如果这次兮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一定让夜诗诗偿命。”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