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夜家二房的气氛绷得像要断的弦。
林秀兰一边抹泪一边往那个足有半人高的绿帆布大包里塞东西,棉袄三件,棉裤四条,毛衣塞了三身,还有新做的两双棉鞋。包鼓得拉链都快崩开了。
最后还是夜兮兮实在是受不了说:“妈,真够了。”夜兮兮按住她的手,“西北再冷,我也不能裹成个球走路。”
“你懂啥!”林秀兰眼泪掉下来,“我听说西北冬天撒尿都能冻成冰柱子!万一把你冻坏了……”
夜建国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烟蒂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爸,”夜兮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别抽了,对肺不好。”
夜建国转过头,眼睛红红的:“闺女……要不爸再去街道办说说?咱不去了!大不了我这工作不要了,我养你!”
“爸,”夜兮兮声音软下来,“名单都定了,改不了。再说了,您闺女是去建设祖国,光荣着呢!”
夜建国别过脸,用力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
夜宵从外头冲进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五六个铁皮罐头,还有两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小妹!”他把网兜塞进行李缝里,“这是我跟哥们儿换的肉罐头!还有这包是饼干,这包是奶糖,你路上饿了吃!”
夜兮兮鼻子一酸:“哥,你自己留着……”
“留啥留!”夜宵眼睛也红了,“哥是男人,饿不着!你在外头……别委屈自己,缺啥就给家里写信,哥给你寄!”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夜建军和王翠花拎着东西进来。王翠花手里是个崭新的军绿色挎包,上面还绣着红五星。
“兮兮,大娘没啥好给你的,”王翠花把挎包递过来,“这包结实,能装东西。里头我给你塞了十块钱,还有几张全国粮票,你藏着,别让人看见。”
夜兮兮开心的接过,抱了抱她大伯母,玩着她的胳膊,一阵说好话,哄她开心。
她大伯母是精于算计,那也是该算计的地方算计,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谁来也不好使,是个黑白分明的人。对他们二房也是真的好,对夜兮兮也是真心疼爱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以前她呆呆傻傻的时候也没嫌弃过,夜兮兮,更别说现在了。她一直也看不上三房的,觉得他们狠心干,一窝黑心棉。
夜建军掏出一块上海牌手表,直接套在夜兮兮手腕上:“丫头,在外面得知道时间。这表你戴着,看个点。”
“大伯,这太贵重了……”夜兮兮想摘下来。
“戴着!”夜建军虎着脸,“咱们夜家的闺女,出门不能寒碜!”
夜兮兮无奈,也是不想长辈们担心,就说:“谢谢大伯父、大伯母,兮兮会想你们的,会写信来家里的”
一家人围着夜兮兮,这个塞钱,那个塞票,不大的炕上堆满了东西。
夜兮兮看着这一张张关切的脸,心里热乎乎的。
虽然在现代她家里人也很疼爱她,可是来到这里同样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她还是很开心的。她空间有物资,可是她一个没工作的人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物资,就算是一直都知道她身上有秘密的家人,也会震惊,不敢置信,夜兮兮知道不管在哪个时代,人心都是经不住考验的。只能去了西北就说自己有门路,慢慢给他们寄物资。
……
第二天天没亮,夜家院里就忙开了。
林秀兰起了个大早,煮了十个鸡蛋,烙了一沓白面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行李。
街道办安排的大卡车会到胡同口接人,统一送到火车站。
六点半,胡同口已经聚了一堆人。十几个知青胸前戴着大红花,背着大包小包,家里人围在旁边抹眼泪。
夜兮兮背着她的半人高的背包出来时,夜诗诗已经在那儿了。
她穿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看见夜兮兮,她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可是她的背包却不是很大,不知道是寄走了,还是三叔三婶就只给她准备了这些,夜兮兮猜,应该是后者,按照三审的性格,不把下乡给的前票全拿走都算是好的。
夜兮兮发现,周沐阳居然也来了。
他站在夜诗诗旁边,看见夜兮兮,眼睛一亮:“兮兮!我来送送你!”
夜诗诗脸色一僵。感情他一大早,就来这儿,是来送夜兮兮的。
“用不着。”夜兮兮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