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仓库入口的黑暗中,何应求才感觉那股几乎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压力,骤然一松。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黏腻而冰冷。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但肉体的伤痛,远不及他精神世界所受到的冲击。
“真正的道,是力量的极致,而不是复杂的仪式。”
那个男人,那个僵尸的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将他数十年苦修建立起来的道法认知,敲击得支离破碎。
符咒、手印、步法……这些他引以为傲,浸淫了一辈子的“术”,在对方眼中,竟只是花哨的表象。
何应求低头,看着自己掉落在尘埃里的桃木剑,眼神空洞。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淹没了他的心神。
“求叔……”
马丹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想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男人留下的恐惧,依旧盘踞在她的灵魂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幽绿色的光芒,自黑暗的入口处激射而出,精准地悬停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团包裹着无数细碎画面的能量光球。
“亲王府,断龙仪式。”
方诚冰冷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通知你们的人,这是地点。”
“剩下的,我来解决。”
话音刚落,那团幽绿色的光球便“嘭”地一声,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已经清晰地烙印在了何应求和马丹娜的脑海里。
日军,征用清朝亲王府,利用龙脉核心节点,正在举行斩断华夏国运的“断龙仪式”。
每一个词,都让两人心头剧震。
何应求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深沉的黑暗,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他要去阻止断龙仪式?
一个人?
“他……他一个人去?”马丹娜的声音难以置信。
何应求没有回答。
他知道,在那个男人的世界里,他们两人,甚至整个北平的道门,都只是累赘。
“我们走!”
何应求猛地一咬牙,挣扎着站起身。
“去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抗日力量!”
他扶起同样虚弱的马丹娜,两人相互搀扶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仓库外走去。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个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传递出去。
而那个男人,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孤身一人,直面千军万马的……杀戮之路。
……
亲王府。
雕梁画栋的古老建筑群,如今却充满了肃杀与冰冷。
这里地处北平核心,此刻早已被日军完全戒严。
高大的围墙上,架设着探照灯和机枪。
王府内外,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军靴踏地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院落的开阔地带,甚至停放着数辆轻型坦克和装甲车,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钢铁的寒意。
这里,是一座壁垒森严的军事要塞。
方诚的身影,出现在王府正门前的长街尽头。
他没有选择任何潜行或者迂回。
那只会浪费时间。
他需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绝对的力量,碾碎这里的一切,包括敌人的意志。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向着那座被重兵把守的朱红大门,径直走去。
“站住!什么人!”
门口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高声厉喝,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更多的日军士兵从大门两侧涌出,数十支步枪在极短的时间内,构成了一道死亡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