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流光撕裂夜幕,自九天之上坠落。
那道光华敛去时,一道身影已悄然立于一座雄关之外。
此地便是陈塘关。
人族扼守九湾河入海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水汽,吹拂着白长生宽大的道袍。关墙巍峨,浸染着铁与血的痕迹,兵戈之气与鼎盛的人道烟火交织,形成一股凡人不可见的厚重气运,镇压着四方水域的妖邪。
白长生深邃的目光扫过关隘,识海中的大道解析面板冰冷地跳动着,分析着此地驳杂的因果线。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楔入此地,观察并等待时机的身份。
收敛起一身通天彻地的庚金锋芒,他化作一名面容冷峻、气质孤高的游方道人,走入这片喧嚣的红尘。
仅仅半日,在关隘闹市最偏僻的一角,一座极其简陋的铺子拔地而起。
几块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粗糙木板,胡乱搭建成一个勉强能遮风的棚子。
一块木匾被挂了上去。
上面没有龙飞凤凤舞的题字,只有两个以指力深刻入木的古拙大字。
问剑廬。
白长生盘膝而坐,面前没有熔炉,没有炭火,只有一块充当铁砧的黑石。
他炼器,从不假外物。
他只引动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先天庚金之气。
这股气息,是万金之祖,万兵之源,本身便带着斩妖除魔、破邪斩煞的无上威能。
当一名抱着断刀的军士将信将疑地走入这间怪异的铺子时,他只看到那白袍道人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断刃。
没有火焰,没有敲打。
只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金色流光,在那断口处一闪而没。
下一瞬,断刀完好如初。
不,比“如初”更甚。刀刃上,一层冷冽的白金色微光若隐若现,整柄刀的重量、质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军士握住刀柄,只觉一股锋锐之气顺着手臂直冲天灵,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试着朝旁边一块废弃的铁甲劈去。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顺滑声响。
那块能抵挡三石强弓的厚甲,应声而裂。
切口光滑如镜。
这则神迹,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入了陈塘关的军营之中。
“听说了吗?东市那个‘问剑廬’的白铁匠,是个神仙!”
“我亲眼见的!王二那把卷了刃的破刀,经他手一抹,回来就能把咱们的制式盾牌劈开!比新发的神兵利器还要锋利三分!”
流言愈演愈烈,终于汇成一份军报,呈到了总兵李靖的案头。
李靖,陈塘关总兵。
他自幼在西昆仑度厄真人门下修道,虽因仙缘浅薄,未能成就真仙大道,但一身眼力却远非凡夫俗子可比。
他拿起那柄被当做证物呈上来的长刀,指腹轻轻划过刀锋。
一股纯粹、凝练,带着至高杀伐意味的灵气,刺得他指尖生疼。
这绝非凡火所能锻造!
甚至,这已经超出了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炼器法门的范畴。
李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断定,此人定是一位游戏红尘、避世潜修的得道高人。
在这大劫将起,天机混乱的关头,这样一位高人出现在自己的辖地,是福是祸?
他必须亲自去探个究竟。
夜幕低垂,星子寥落。
李靖换下一身戎装,只着布衣,压低了气息,独自一人走向那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的“问剑廬”。
还未走近,他便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那简陋的棚子下,白长生正就着一盏昏黄的豆大油灯,徒手打磨着一柄断裂的长戟。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没有锤,没有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