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天地的白金色流光,在陈塘关上空骤然凝滞。
那撕裂云海的恐怖威势,在刹那间消弭于无形。
光芒敛去,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中,俯瞰着下方那座雄踞东海之滨的重镇。
白长生周身仙光尽数收敛入体,地仙级别的磅礴威压被压缩、封印,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他的气息在瞬息之间,从一轮足以焚尽万物的煌煌大日,变成了一粒落入尘埃的沙石。
即便是李靖这般已经踏入仙道门槛的半仙之躯,此刻若是抬头,也只会看到一片空无,绝无可能察觉到头顶正悬着一尊俯瞰棋局的真仙。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光线与空气之中。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陈塘关熙攘的街道上。
身上的白金道袍化作了粗布麻衣,肌体上那琉璃般的仙光质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与古铜色泽。就连那双洞穿虚空的神目,也变得浑浊而平和,仿佛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凡人。
他一步步走向总兵府,每一步落下,身上的“人味”便更重一分。
昔日的“问剑庐”铁匠,回来了。
总兵府,高高的望楼之上,李靖身披甲胄,眉头紧锁,正遥望着风波渐起的东海海面。
不知为何,近来他总是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大祸即将临头。
这种源于修士灵觉的预警,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下方街道,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道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铁匠。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铁匠。
可是在李靖的灵觉感应中,那片区域却是一片绝对的“空”。
没有气运,没有命数,没有因果,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只是一个虚幻的倒影。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让李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数年前,指点他铸就根基,让他得以窥见仙道门径的那位高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望楼,甲胄碰撞发出“哐当”的急促声响,引得亲兵侧目。
“快!开中门!”
李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亲自冲向府门。
当那道身影正好走到府门前时,李靖已然赶到,不顾总兵威仪,对着那“铁匠”深深一躬。
“道长!”
“一别数载,不想今日得见,快快请入府内叙话!”
白长生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李靖,嘴角扯出一丝憨厚的笑,点了点头。
再次相见,李靖心中的敬畏感攀升到了顶点。
如果说上一次,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是一座深不可测的高山,那么这一次,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无垠的星空,是整个深渊。
那内敛到极致的气息,反而比任何外放的威压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他不敢窥探,甚至不敢多看。
客厅之内,侍女奉上香茗。
李靖屏退了左右,亲自为白长生斟茶,姿态放得极低。
几句寒暄过后,李靖终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将心中的烦恼倾吐而出。
“不瞒道长,靖……最近为小儿哪吒之事,实在是焦头烂额。那孩子生性顽劣,无法无天,我身为父亲,却管教无方,日夜忧心,恐他将来闯出滔天大祸。”
来了。
白长生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深处,一道冰冷的算计一闪而逝。
时机已至。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茶杯缓缓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中,却仿佛一道惊雷,让李靖的心神猛地一跳。
白长生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莫测分量。
“总兵大人,你我缘分匪含,贫道今日前来,便是特意为你提点一二。”
李靖精神一振,立刻正襟危坐,身体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贫道观你气运,虽有波折,但未来命格贵重。命中当有一座‘黄金玲珑塔’,用以镇压自身气运,亦可成就一件功德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