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生收回酒壶,看着面前这位脱胎换骨的师兄,眼神平静无波。
姜子牙那一声长啸,惊走了滩涂上的水鸟,却吹不散他心中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
“师兄既已明心,便该知晓,文王此人,雄才大略,却也最重礼法。”
白长生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你虽是昆仑高士,但在西岐,尚无寸功。若无惊天动地之能,贸然入仕,恐难服众。”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却浇得恰到好处,让姜子牙沸腾的心绪沉淀下来。
是。
他懂了。
出山,只是第一步。
如何站稳脚跟,如何在盘根错节的西岐朝堂之上,真正执掌封神大权,才是关键。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以震动西岐,让那位西伯侯姬昌不得不亲自前来延请的契机。
“我在此,等的便是这个‘威’。”姜子牙目光重新投向那平静的渭水河面,但此刻,在他眼中,这河水已不再是流水,而是涌动的天下大势。
“善。”
白长生只说了一个字,身影便在微风中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子牙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的这位师弟,棋盘铺得比他更大。
……
西岐千里之外,黄花山。
山中煞气冲霄,兵戈之声不绝。
一座巨大的校场之上,数千名身着玄甲的士卒正在操练,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息沉凝如铁。
校场高台,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将领猛然抬头,看向虚空。
一道微不可察的先天庚金之气,如流星破空,瞬息而至,悬停在他面前。
正是白长生的亲传大弟子,邓忠。
金光之中,一道神念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邓忠。”
“弟子在!”邓忠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挑选八百‘庚金道兵’,分批潜入西岐城,隐匿待命。”
白长生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些人,不必听命于西岐,不必听命于文王,他们只属于一人。”
“姜子牙。”
“待他拜相之日,便是尔等现世之时。他将是你们唯一的帅,唯一的令。”
邓忠心头剧震。
庚金道兵!
那是师尊以无上法力,引先天庚金之气淬炼兵魂,再辅以秘法丹药,耗费无数资源才打造出的精锐。
每一名道兵,肉身强横,不惧寻常刀兵,力能搏虎豹,气血悠长,远胜凡俗军中百战精锐。
这八百人,足以凿穿万军!
这是师尊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叔,准备的底牌。
一支绝对忠诚,只听他一人号令的私兵!
“弟子,领法旨!”
邓忠重重叩首,那道金光随即敛去,消失无踪。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煞气腾腾的校场,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师尊落子,风云将起。
……
翌日。
渭水河畔,天光大好。
姜子牙依旧是那身打扮,坐在青石上,手持一根没有弯钩,没有鱼饵的笔直钓竿,垂入水中。
鱼线纹丝不动。
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说老丈,你这钓的是哪门子鱼啊?钩是直的,饵也没有,在这儿晒太阳呢?”
一名身材壮硕的樵夫,挑着一担沉甸甸的柴薪,路过河边,看到这古怪的一幕,忍不住出言嘲笑。
正是武吉。
姜子牙缓缓睁开眼,浑浊之色早已褪尽,只余一片洞彻世事的清明。
他瞥了武吉一眼。
只一眼,武吉的生辰八字,面相骨骼,乃至今日的气运流转,尽数落入他的法眼之中。
“你今日印堂发黑,煞气缠身,进城之后,必有血光之灾。”
姜子牙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武吉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肩上的柴担都跟着一晃一晃。
“老丈,你这鱼钓不上来,改行算命了?我武吉天天进城卖柴,好端端的,哪来的血光之灾?”
他只当这古怪老头在咒他,心中有些不快。
“胡说八道!”
武吉撇了撇嘴,不再理会这个疯老头,挑着柴担,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朝西岐城门走去。
姜子牙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