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扫到旁边苏小柒随手扔在桌上的一团菜渣——那是她昨晚从驴槽边捡的“青露草”残渣——据说驴吃了能多拉三天磨,人嚼了只会打嗝。
陆尘顺手抄起那团草渣,指尖沾了点——草茎断口竟沁出星点幽青黏液,在昏光里微微震颤;他瞳孔骤缩,猛地按向赵瘸子心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被苏小柒嚼烂的草渣在接触到黑血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自动在赵瘸子胸前旋转、重组,竟隐约形成了一颗淡青色的丹胚雏形;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瞬间冲散了那股腐臭,那气息凛冽如初春山涧,直透颅顶。
赵瘸子那张青紫色的脸,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守住了。”陆尘松了口气,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跳动——那搏动温软而坚韧,像一枚刚破壳的雀卵在掌心轻轻叩击。
“陆哥,后窗有动静。”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铁驼不知何时已蹲守在柴房后窗的阴影里,那双常年麻木的眼中少见地带了一丝戾气:“昨夜三更,有个穿灰袍的执法堂杂役溜进后巷,动作很快。我跟着他到了外门转角,看清了,他腰间挂着的腰牌编号是‘戌七’。”
陆尘默默记下这个编号,转头对正抓着头发发呆的柳芽儿耳语了几句。
小姑娘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抿着嘴点了点头,悄悄混入去外门杂役处申领柴火的队伍中。
“戌七……林骁的狗腿子吗?”陆尘摩挲着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青草渣的凉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林师兄袖口焦味同源的硫磺余韵。
当夜,破旧的柴房里静悄悄的。
苏小柒已经抱着她的石傀头颅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一抹不明觉厉的笑容。
陆尘取出白天悄悄收回的那枚真·避厄玉佩,重新系回了苏小柒的颈间。
指尖触碰到玉佩时,一股温热的波动顺着指尖传回,那是如同心跳般规律的脉动。
陆尘走到窗边,看向极远处的龙脊山脉。
层峦叠嶂的阴影中,他视野内的景物渐渐发生了重叠,瞳孔深处那朵青莲烙印缓缓旋转,第二瓣花瓣如同被注入了生机的翠玉,在一片幽光中悄然绽开。
那是修为增长的清凉感,也是因果缠绕的沉重感。
与此同时,几里外的执法堂地窖。
炉火熊熊燃烧,映照出周厉那张半边缠满绷带、半边阴沉如水的脸。
他随手将一枚染血的“戌七”腰牌扔进熔炉,看着那铁片在赤红的火焰中迅速扭曲、融化。
他那只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案几上的一张大红洒金名录。
那名录的最上方,几个刚劲有力的墨字正透着股肃杀之气。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黑色茧丝在烛火下扭动,仿佛预示着明日广场上,那场本该由胜者书写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