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怒气冲冲，也不再神情恍惚。
他的肩膀，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颓丧而沮丧，像是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狡黠和决心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目光呆滞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莉亚娜犹豫了片刻，心脏怦怦直跳。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叶凡？”
这一次，叶凡没有怒吼。
也没有扑过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与伊莉亚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洞和疏离，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困惑。
那眼神，让伊莉亚娜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带着浓浓的疲惫：“这两天……过得真难熬。”
伊莉亚娜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真情实感，听出了那份压抑已久的痛苦。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充满了坚定的力量：“我知道。但没关系，我们会一起面对这一切。”
叶凡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
他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过往经历的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记得一切，伊莉亚娜。”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痛苦，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每一件事。”
“这和与万磁王的那场战斗，截然不同。”叶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场战斗的痛苦，难以想象。
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碎，然后又被强行拼接起来。
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只是陷入了昏迷。”
他的身体，因为回忆起那份痛苦，而微微颤抖着：
“但这一次，不一样。艾德曼合金覆盖着我的每一根骨头，渗入我的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被从内而外活活烧死。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心跳……都是钻心的痛苦。
但这一次，黑暗始终没有降临。我感受到了所有的一切，每一刻的痛苦，都无比清晰。”
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然后是血清。它侵入我的大脑，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我的思想，控制着我的身体。
史崔克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不断地下达命令。
而我……我不得不服从。就像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着不想做的事情，却无能为力。
我的理智在呐喊，在反抗，但我的身体，却充耳不闻。”
叶凡颤抖着吸了一口气，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继续说道：
“然后，万磁王又找到了我。就凭着这副该死的艾德曼合金骨架，我根本挣脱不了他的控制。
我彻底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我。
我以为……一切都完了。
史崔克控制了我的思想，而万磁王控制了我的身体。我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消散在这片血红的天空下。
炼狱的大地，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令伊莉亚娜无比惊讶的是——
叶凡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清晰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带着浓浓的疲惫，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看着伊莉亚娜，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笑容，仿佛能照亮这片昏暗的炼狱。
他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
“但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