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晨雾像掺了冰碴的纱,裹着黑松林的寒意向人扑来。沈夜挑着半担干柴,脚步踩在沾露的落叶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沾满草屑,脸上抹了层灰,活脱脱一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砍柴人模样,唯有眼底藏着的锐光,偶尔在雾隙中闪过。
天刀门后山的黑松林,是通往陨铁矿脉的必经之路。前世他常随父亲来这里巡查,对林中的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哪片灌木丛下有暗沟,哪棵老槐树枝桠适合藏身,甚至连巡逻弟子换班的时辰,他都记得分毫不差。如今伪装潜入,这些记忆便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此行的目的,是摸清魏长陵对矿脉的防守部署。昨夜从幽冥阁弟子口中得知陨铁仍在运输,沈夜便断定,魏长陵必然会加强后山的守卫,而矿脉的具体巡逻路线、换班规律,正是他日后潜入的关键。
雾色渐浓,能见度不足三丈。沈夜放下柴担,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假装歇脚,实则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林间静得只剩风声和自己的呼吸,他运转《夜灯心法》,丹田内的夜力缓缓流转,感官瞬间被放大——百丈外有两名弟子的脚步声,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轻响,伴随着低声交谈。
“魏师叔说了,今日卯时三刻有车队经过,让我们盯紧了,别让幽冥阁的人截了胡。”“放心吧,这黑松林就一条主路,咱们守在这儿,苍蝇都飞不过去。”
沈夜心中一动。车队?看来魏长陵今日就要运输陨铁。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拎起砍柴刀,装作往林深处砍柴的样子,脚步轻快地绕到老松树后,借着雾色和灌木丛的掩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
夜灯心法虽主打夜间修炼,却能淬炼感官,让他在昏暗环境中视物如白昼,脚步也愈发轻盈。他弓着身子,指尖划过冰冷的树干,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堆积最厚的地方,避开干枯的枝桠。不多时,便看到两名身着天刀门外门服饰的弟子,正靠在一块巨石旁闲聊,腰间的长刀斜挎着,神色颇为懈怠。
沈夜屏住呼吸,贴着树干缓缓移动。他知道,这只是外围守卫,真正的核心防线,还在松林深处的矿脉入口。他需要再往里探,找到运输车队的必经之路,以及魏长陵派来的核心护卫。
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夜刚绕过一道山坳,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哐当”声,由远及近。他心中一凛,连忙窜到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柏后,收敛气息,只留一丝余光向外窥探。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色劲装的青年,面容倨傲,腰间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正是魏长陵的心腹弟子李嵩。此人是天刀门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一手“流云剑法”练得颇有火候,前世在灭门惨案中,亲手斩杀了三位不愿归顺的师叔伯,手上沾满了天刀门的血。
李嵩身后跟着八名内门弟子,个个神色肃穆,手持长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再往后,是两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车厢用厚重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车轮深陷在泥土里,显然装载的东西极为沉重——不用想,里面必然是陨铁。
“都打起精神来!”李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批货是魏师叔点名要的,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谁也担待不起!”“是,李师兄!”八名内门弟子齐声应道,眼神愈发警惕。
沈夜的心脏狂跳起来。前世他只知道魏长陵隐瞒了矿脉未枯竭的消息,却不知他早已开始秘密运输陨铁,而且看这阵仗,运输的数量定然不少。这些陨铁一旦落入幽冥阁手中,被锻造成淬毒的神兵,再配合他们的毒功,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目光快速扫过车队——八名内门弟子,加上李嵩这个内门巅峰,还有两辆马车,护卫力量远比他预想的更强。以他目前的实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暂时隐忍,记下他们的运输路线和交接地点。
就在这时,李嵩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目光投向沈夜藏身的古柏方向:“谁在那里?”
沈夜心中一惊。他明明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怎么会被发现?难道是李嵩的灵觉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李师兄,是不是听错了?这黑松林里除了咱们,哪还有别人?”一名内门弟子疑惑道。“不对。”李嵩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刚才有一丝极淡的气息掠过,虽然转瞬即逝,但绝非野兽。你们四个,去那边看看!”
四名内门弟子立刻抽出长刀,朝着古柏的方向围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夜甚至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不能被他们找到,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魏长陵的疯狂追杀。
沈夜快速扫视四周,看到古柏旁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面长满了带刺的藤蔓,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他没有丝毫犹豫,丹田内的夜力瞬间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狸猫般窜出,脚下发力,踩着树干借力,猛地跃向灌木丛。
“有人!”一名内门弟子大喝一声,长刀劈向沈夜的背影。沈夜听得身后风声呼啸,腰身一拧,硬生生改变方向,砍柴刀反手劈出,“铛”的一声挡住了对方的长刀。夜力顺着刀身涌入,那名弟子只觉得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是个砍柴的?”另一名弟子看到沈夜身上的粗布衣衫和手中的砍柴刀,有些疑惑。“管他是谁,敢在这儿鬼鬼祟祟,定不是好人!”领头的内门弟子大喝一声,挥刀再次劈来。
沈夜知道,不能恋战。他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被对方的气势吓住,实则借着这一踉跄,身形猛地矮下,从两名弟子的刀缝中钻了过去,朝着灌木丛扑去。
“别让他跑了!”四名内门弟子紧追不舍。沈夜钻进灌木丛,带刺的藤蔓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往前跑。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灌木丛中穿梭,时不时用砍柴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制造混乱。
身后的追兵被藤蔓缠住,速度慢了下来。沈夜趁机冲出灌木丛,朝着黑松林外围跑去。他知道,李嵩还在后面,若是被他追上来,自己绝无胜算。
“追!”李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恼怒。
沈夜不敢回头,丹田内的夜力疯狂运转,速度提升到极致。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划过他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丝毫不敢减速。他跑过之前歇脚的老松树,拎起地上的柴担,故意朝着与破庙相反的方向跑去——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的追兵声渐渐消失。沈夜才放缓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被划破多处,手臂和脸颊的伤口还在流血,火辣辣地疼,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刚才虽然惊险,但他成功记下了运输车队的路线——沿着黑松林主路,一直往南,通往望京集外的一处废弃驿站。而且他还听到了李嵩和弟子的对话,得知交接时间是今日黄昏。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只要摸清了交接的具体情况,他就能想办法破坏魏长陵与幽冥阁的交易,甚至有可能截获这批陨铁。
沈夜擦掉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眼神变得愈发坚定。魏长陵,幽冥阁,你们的阴谋,我一定会亲手粉碎!他拎起柴担,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疲惫,却异常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