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见底的那一刻,体元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德全手里的拂尘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下令把我就地正法。
我跪在地上,盯着康熙爷脚上那双明黄色的龙靴,心里默念倒计时。
三。
二。
一。
「呼——」
一声长长的、仿佛积压了一个世纪的浊气,从那位千古一帝的胸腔里吐了出来。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阵如同冰层碎裂的声音。
当然,这不是物理声音。这是我的「天眼」看到的景象。
那团盘踞在康熙眉心、纠缠得如同乱麻一般的黑红色煞气,在这一杯加了料的陈年普洱下,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瓦解。
原本狂暴翻涌的金龙之气,也随之平复下来,重新变得温顺而威严。
康熙闭着眼,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那种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个连续加了三天班、头痛欲裂的社畜,突然被按在顶级按摩椅上,做了一个全套的泰式SPA。
舒坦。透彻。
「李德全。」
良久,康熙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再沙哑,那种令人胆寒的戾气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奴才在。」李德全连忙躬身。
「赏。」
这一个字,如同天籁。
周围那些提着心的秀女们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瞬间从「看死人」变成了「看神人」。
我却心里一紧。
赏?
别啊!我不要赏赐!我要的是回家!
「皇上!」我连忙磕头,脑子转得飞快,「奴才惶恐!奴才不要赏赐!」
康熙睁开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精光四射,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哦?这宫里还没人敢拒朕的赏。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机会来了!
我立刻调动全身的演技,把刚才那个「病秧子」的人设贯彻到底。
我捂着胸口,努力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要断气:
「奴才……咳咳……奴才自知福薄,貌丑无盐,且身患……身患顽疾。今日冲撞了圣驾,已是死罪。奴才不敢求赏,只求皇上开恩,放奴才回家……养病。」
说完,我还特意把那张涂满姜黄粉的脸抬起来,直面高清摄像头——啊不,直面龙颜。
看吧!看清楚!
我这么丑,这么病,放在后宫就是拉低平均颜值,还会传染晦气!快让我滚!
康熙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
确实挺丑的。
那层姜黄粉加上眼底的乌青,让我也就比刚出土的兵马俑好那么一点点。
康熙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有戏!
我心中狂喜。嫌弃吧!快嫌弃我!
「确实……」康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身子骨太弱,模样也……寒碜了点。」
我拼命点头:「是是是!奴才这就滚……」
「不过。」
这两个字,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扼住了我即将起飞的快乐。
康熙话锋一转,指了指我手里的紫砂壶。
「人虽然丑了点,但这手艺,却是极好的。」
我僵住了。
「朕这头疾,折磨了朕数月。太医院那群废物,整日里只会开些苦汤药,喝得朕反胃。倒是你这丫头……」
康熙回味了一下刚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舒爽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一杯下去,朕觉得神清气爽,连看这些折子都顺眼多了。」
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李德全。」
「奴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