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混着焦土与灵能废液的腥气,在C-7赛场边缘凝成薄雾。
观众席上,霜鸦的拥趸占据九成看台。
灯牌如刀林倒悬,“鸦杀四方”的荧光标语在雨幕中森然浮动。他们齐声呐喊,声浪如潮,几乎要将赛场穹顶掀翻。
但就在西南角——那片最破旧、票价最低的看台高处,几簇微弱的光顽强亮起。
那是用旧电路板、报废无人机灯珠和防水胶带拼成的灯牌,歪歪扭扭焊着:“玄火不灭,玫瑰永生”。
举牌的是几个穿洗褪色校服的学生,一个瘸腿的老兵,还有两个戴着口罩、指甲缝里嵌着煤灰的热电厂女工。他们的声音被主看台的声浪压得几不可闻,却仍一遍遍重复:
“薛队!站起来!”
“阿梨,火别熄!”
“凯文,箭要稳!”
更远处,一群沉默的年轻人举起手绘画像——少年眉眼清朗,嘴角有痣,手持雷光炮,背后题字:“阿烁·17区最后的玫瑰”。
有人高喊:“阿烁哥看着呢!”
有人低声哼起他生前最爱的《双持玫瑰》副歌。旋律断断续续,混在雨声里,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震耳欲聋的杀伐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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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上,林焰正被周瑾的藤蔓勒住脖颈。
窒息感如潮水涌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战术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报警:【灵能值:47/120】【颈部受压:87%】……
可就在那一刻,他仿佛听见导播耳麦里传来一声带笑的气音:
“后排先走?队长,我拉你一起——”
不是阿沫循环播放的那段冰冷录音。是活的、带着温度、甚至能听出喘笑尾音的声音。
林焰猛地睁大双眼。
不只是他——
薛成正趴在三米外的焦土坑里,左肩被冰锥贯穿,血浸透半身队服。
他独臂颤抖着撑地,却在听见那隐约歌声时,五指骤然攥紧,指缝间泥土混着血,被捏成坚硬的块。
唐天阔刚用残盾硬扛了一发电弧炮,胸口护甲碎裂,咳出的血沫里带着灵能灼烧的焦痕。
他单膝跪地,却在西南角灯牌亮起的瞬间,把脚边一片盾牌碎片往身前狠狠拖了一寸——金属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阿梨蜷在碎石堆后,双手被反噬的火焰烫得皮开肉绽。
她闭着眼,嘴唇咬出血,指尖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窜起一簇火苗——0.6灵能,微弱如烛,却在雨中不熄。
凯文弓弦已断,右臂被冰轨擦过,整条袖子结满冰碴。他抽出腰间短弩,牙齿咬住弩箭尾羽,单手拉弦上膛,“咔哒”一声,弩机锁死。
玄火,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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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鸦阵中,阿沫突然僵住了。
她站在冰轨与雷域的交界处,腕带终端循环播放着“后排先走”的剪辑片段。
三年来,这段录音是她仇恨的燃料,是她每个夜晚咬碎牙关时咀嚼的毒药。
可此刻,她听见了看台上那断续的歌声。
她看见了那些举着阿烁画像的年轻人——他们看向薛成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恸的敬意。
她还看见了西南角灯牌上那行字:“玫瑰永生”。
哥哥生前最爱玫瑰。他说玫瑰像战场上的血与火,凋零了,种子还在土里。
“你们……”阿沫喃喃出声,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们凭什么……替他原谅?”
她忽然浑身剧颤。
三年筑起的高墙,被这些细微的光、残缺的歌、沉默的凝视,撬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释然,是更尖锐的恐慌——如果恨错了人,那这三年的咬牙切齿算什么?哥哥的死又算什么?
“不……”她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不可能……薛成害死了他!官方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他该跪着赎罪!该被万人唾骂!而不是……而不是被人当英雄供着!”
“阿沫!”
赫连城的厉喝从右侧传来:“稳住阵型!别被干扰!那是玄火的攻心计——”
“闭嘴!”阿沫猛地甩开他伸来的手,双眼赤红如血,“你懂什么?!那是我哥!我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