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林焰点了点头。
……
凯文推开家门时，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空气里有雪茄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两名雷极监察员端坐沙发，胸徽上的电弧鹰像活物，目光灼灼。
李震南没抬眼，指尖弹落雪茄灰：“还知道回来？”
凯文没说话，走向楼梯，背影挺拔得像一支未上弦的箭。
“站住。”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的气压瞬间塌陷。
“听说你在外面很出风头？跟着那群泥腿子闹得满城风雨的？”
茶杯猛地摔碎，瓷片溅到凯文裤脚，像一声开战的枪响。
“我送你去最好的狙击学院，不是让你给当小混混的！雷极的订单要是黄了，你担待得起？！”
耳光清脆，第三下时血已顺着嘴角淌下。
监察员冷眼旁观，像在欣赏一场排练好的家庭剧目。
拳头落在肩背，皮鞋碾过凯文的手——弓手最珍贵的手。
骨骼与皮革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好了，李总。”监察员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孩子年轻，难免糊涂。”
凯文被踹上楼，背影踉跄，却始终没有回头。
每一步都像在计算角度。父亲拳头的落点、监察员视线的死角、书架背板的空响。
阁楼门锁反扣，凯文靠在门背，急促喘息。
右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纽扣大小的加密发射器，带着父亲的体温。
终端接入，幽蓝界面弹出：【目标：赫连宣罪证（密钥A）//雷极禁药“黑雷”原始数据（密钥B）】
【传输路径：绕开17区中继，直连中央区监察委员会卫星端口】
【剩余窗口：29分41秒】
数据流淌——赫连家操纵比赛、伪造死亡记录、挪用赛事资金；雷极禁药“黑雷”完整配方与副作用报告……所有用命换来的证据，被压缩成一道无形的电波。
进度条爬到87%，楼下突然安静——父亲沉重的脚步声逼近阁楼。
门被钥匙拧开的瞬间，凯文拔出发射器，塞进书架暗格。
终端屏幕熄灭，他坐回床边，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震南走进来，身后是那名面色阴沉的王专员。
“孩子心情不好，躲清净。”李震南笑着打圆场。
王专员没说话，踱步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旧奖杯——凯文少年射箭赛的荣誉。
突然，他敲了敲书架背板，声音空响。
凯文心脏停跳了一拍。
李震南面不改色，笑着说：“这老房子，板材都松了。”
王专员拿起书架上一个新摆件把玩，那是一块暗红色、似乎被高温熔炼过的矿石摆件，形状不规则，还连着几根扭曲的金属线。
“孩子瞎捣鼓的玩意儿，喜欢？送您。”
监察员失去兴趣，转身下楼。
凯文站在阴影里，看着书架——他的“子弹”被父亲亲手熔成了石头。
深夜，阁楼窗外，雷极的广告牌光芒刺眼，像永不愈合的伤疤。
凯文坐在黑暗中，左手抬起，拇指与食指搭成弓形，隔着玻璃，对准雷极的广告牌。
楼下，父亲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轻松的笑意：“……王专员放心，孩子嘛，打一顿就懂事了。”
“玄火？秋后的蚂蚱。薛成那条疯狗，蹦达不了几天了。”
“赫连家完了，但咱们和雷极的合作，只会更深……”
凯文缓慢地、无声地，拉开那把不存在的弓。
像在瞄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也像在为自己，校准一个支离破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