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心里的火”仿佛一根无形的引线,瞬间点燃了夏伯紧绷的神经。
他维持着清洁工的姿态,背对着夜神,但佝偻的腰背却在刹那间绷直,肌肉纤维根根拧紧,形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原本拎在手中的水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清水泼洒而出,在温热的火山岩地面上迅速蒸发,腾起一小片额外的白汽,混入周围氤氲的雾气中。
“你到底是谁?”
夏伯的声音不再是伪装出的苍老,而是沉淀了岁月与阅历的低沉。他缓缓转过身,摘掉了那副滑稽的墨镜,露出一双在水汽中依旧锐利迫人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去摸索腰间的精灵球。
这是一个陷阱。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叫出他的名字,就绝不可能没有准备。在这空旷的温泉区动手,只会将自己彻底暴露。
“一个对历史感兴趣的人。”
夜神依旧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红莲镇的万家灯火,望向了更深沉的夜色。
“有些东西,不该被埋葬。有些人,也不该被遗忘。”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夏伯的心防上。
夏伯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向前踏出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转身,率先朝着温泉区配套的贵宾更衣室走去。
这是一个老练的决定。
将未知的危险引入一个自己更熟悉、更封闭的环境,总好过在开阔地带任由对方掌握主动。他需要一个可以隔绝外界窥探,并且方便自己第一时间召唤精灵战斗的空间。
夜神嘴角的弧度加深,他站起身,黑色的浴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跟了上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伯的心跳节拍上。
更衣室的设计延续了酒店的奢华,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湿气。
夏伯率先推门而入,反手就准备锁门。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门锁的瞬间,身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砰!
门被猛地关死,反锁的卡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光明。
不是灯光熄灭那么简单。
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光线、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这片深渊般的黑影彻底封锁、吞噬。
夏伯的瞳孔在极致的黑暗中瞬间放大,他几十年来锤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伸手探向腰间。
可他的手臂,却僵在了半空。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万吨海水当头压下,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的骨骼在呻吟,肌肉纤维因过度紧张而发出撕裂般的痛楚,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口桀!”
一声非人非兽的低语,直接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炸响。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灌入灵魂的、纯粹的恶意与冰冷。
一抹幽蓝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那是唯一的色彩。
夏-伯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生物,正从天花板与墙壁连接处的阴影中缓缓垂下。
它没有实体,仿佛是阴影本身凝聚成了意识,拥有了形态。纯黑的身躯,鬼魅般飘逸的白色“长发”,以及那只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独眼。
一截漆黑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利爪,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冰冷的触感,带着死亡的气息,让夏伯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噩梦领域。
这个只存在于古代传说中的禁忌能力,将这间小小的更衣室,变成了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的独立空间。
“你……你是谁?!”
夏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因恐惧与身体的巨大负荷而扭曲变形。
“不用紧张,夏伯馆主。”
一个平稳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响起。
夜神慢条斯理地从更衣室最深的阴影中走出,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是他天生的袍服,顺从地为他让开道路。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古老金色光芒的石板。
石板上刻印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繁复纹路,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夏伯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神明的权柄。
那是……钢铁石板。
“自我介绍一下。”
夜神停在夏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科学家。
“火箭队,零。”
“火箭队”三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夏伯的灵魂深处。
作为那个疯狂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他对这个组织所代表的黑暗与疯狂,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们还想干什么?!”
压抑的恐惧瞬间化为歇斯底里的怒火,他咆哮起来。